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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國際檔案平臺 推動中國醫學史研究




 




【核心提示】醫學史研究已成為中國史學研究的“潛力股”,近現代這一時間段更是備受研究者關注。學者表示,研究中國近現代醫學史,不僅要考察西方醫學的傳入問題,也要討論中國現代醫學對於世界的貢獻。



  

  進入新世紀以來,醫療社會史、公共衛生史成為中國史學研究者關注的新興領域。對於醫學史研究者,特別是近現代中國醫學史研究者而言,如何搜尋散佈在海內外的相關資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研究進程和研究成果。



  62223日,由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和我國北京大學醫學部共同主辦的“西方醫學在中國,18001950學術會議在京召開。記者獲悉,由會議主辦雙方共同主持的項目“西方醫學在中國(18001950)”致力於搜尋整理海內外圖書館、檔案館、醫療機構保存的文獻資料,以供研究者免費使用。就專案進展、其對促進中國醫學史研究有何意義等問題,記者採訪了相關學者。



  合作搜尋豐富檔案資料



  據悉,“西方醫學在中國(18001950)”專案於20117月啟動,截至目前,分別在中美兩國召開了兩次研討會,交流專案進展情況和學術成果。



  該專案北美地區負責人、美國印第安那大學教授威廉·施耐德告訴記者,專案主要包括兩個部分:首先,通過兩次研討會將相關領域學者,特別是青年學者召集起來進行交流;其次,搜尋整理散佈於世界各地的有關資料,特別是保留在中國境外的文獻,並將其錄入資料庫公之於眾,以方便學術研究。



  記者打開專案網站,可以輕鬆查閱已經完成並公開的資源,包括海內外圖書館、檔案館的醫學文獻目錄索引,醫療機構資料庫,醫學院校文獻庫,數位化醫學期刊等。在這裏,已經有包括哈佛大學、耶魯大學在內的多家海外機構提交了文獻目錄索引和有關電子資料,國內如協和醫學院、華西醫學中心、中山醫學院、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等也參與了項目進展。



  該專案中國地區負責人、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教授張大慶說,國內圖書館、檔案館等主要是提供文獻目錄索引,北美地區機構則多提供目錄索引和保存在海外的文獻影印資料。



  搜尋整理中國及北美地區中國醫學文獻資料僅是開始,據介紹,項目未來計畫與歐洲及整個東亞地區的圖書館和檔案館合作,發掘更多的文獻索引和數位文獻。美國印第安那大學學者魯大偉表示,儘管項目目前已完成了大量工作,但通過吸納此次與會專家的建議,我們今後將對資料庫的建設進行宣傳、推廣。



  為青年學者打開視野



  與會者認為,合作促進了該專案資料庫的建設與發展,更對推動中國近現代醫學史的研究大有裨益。張大慶對此表示,首先,研究者以各自視角和不同資源為基礎,可以使交流內容更加豐富。其次,目前海內外近現代中國醫學史的研究力量並不強大,資料庫的建立會為該領域研究者提供便利,吸引更多的海內外學者投身醫學史研究。



  “專案益處有兩點,一是使中美兩國的檔案學家和歷史學家聯合起來,可為研究者提供很好的研究平臺;二是推動了檔案的開放和知識的公有,使資料能夠公開獲取。這同時避免了因數據商將歷史文獻電子資源定價過高,對普通研究者尤其是青年學者造成過大的壓力。”張大慶對記者說。



  威廉·施耐德也表示,專案的主要目標是提供一個開放的平臺。它不僅為學者提供便利,也為中國醫學史感興趣的廣大公眾,特別是青年愛好者提供了幫助。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教授郭莉萍也表示,目前有越來越多的研究生投身近現代中國醫學史研究,專案的成功之處在于為青年學者提供了檢索和交流的平臺,為他們打開了廣闊的新視野。



  中國現代醫學為世界作出貢獻



  目前,醫學史研究已成為中國史學研究的“潛力股”,近現代這一時間段更是備受研究者關注。學者表示,研究中國近現代醫學史,不僅要考察西方醫學的傳入問題,也要討論中國現代醫學對於世界的貢獻。



  1949年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日益強盛和人民生活水準的不斷提升,群眾健康狀況持續改善。張大慶認為,現代醫學進入中國以來,讓中國疾病譜發生了改變,如天花、鼠疫、傷寒等嚴重傳染病已得到了有效控制。



  張大慶表示,以前學界對於中國醫學史的研究更多地側重傳統醫學,對中國現代醫學史的研究薄弱。實際上,中國現代醫學對世界同樣具有重要影響力。“我們研究西方醫學怎麼傳入中國,同時也要討論中國如何為現代醫學作出貢獻,如北京協和醫學院第一位公共衛生教授蘭安生將其在中國開展公共衛生的經驗傳授到了印度等國,後來他又通過世界衛生組織將中國經驗介紹到了世界,為促進世界衛生事業發展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南開大學歷史學院教授余新忠認為,衛生問題不是科技所能完全解釋和掌控的,其中也蘊含著深刻的社會、政治、文化因素。當前,應在還原複雜歷史圖景的前提下,進行重新思考。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2013626467 作者:本報記者 孫妙凝




http://www.csstoday.net/xueshuzixun/guoneixinwen/8136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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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感謝史語所李尚仁老師的邀請,謝謝玟欣小姐幫我照相,還把錄影檔都做好了,谷銘老師問到論文的核心問題,還記得9年前李建民老師邀請至所內演講時,當時只是碩士畢業,毛頭小子一名,談唐宗海的三焦論,慚愧,谷銘老師當時也提了好多問題。這次提問,同樣邏輯性很強,代表我還有修改的空間,實受益不少;當然,雷祥麟老師在寫他的新書,有一章也要寫細菌論,演講後和我對話,也提供了我很多想法,希望能盡早見到他的新書,圓桌討論來了不少新朋友,也讓我很開心。中醫的傷寒與溫病史,和西方細菌學的接軌,真是迷人卻又難以釐清的學問,該如何突破呢?還要多想想。對尚仁老師也很抱歉,這學期課程較多,在預訂時間禮拜三下午,沒有辦法常參與他們計畫的討論,希望將來能配合將課程調動、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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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感謝陳重方學弟提供這則訊息。很有意思,其實早在一年前,我的好朋友林政憲已發現這個問題,他懷疑謝利恆把呂思勉的東西「抄」過去了,其實甚至是把人家的書用自己的名字給掛名出版了,這非常令人震驚。當時我們都想寫一篇文章來說明此事,但有中醫的長輩告訴我們,此事茲事體大,應該真正看過手稿後,鑑定無誤,再來判斷誰抄誰,不急,以免得罪謝的後人。我最近在整理呂思勉的東西,也發現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兒,原想寫這篇考證,沒想到還是轉到史學方法上,這篇讓祖先生寫出來了,我覺得也很好,有人關注是好的,我想還是有東西可以論述的。這篇也寫得很詳細,祖先生研究民國醫史的文章很豐富,不用多介紹,當然,他的立場我覺得還是反中醫的多吧。




 




《中國醫學源流論》真正的著者是誰?






——史學家呂思勉的《醫籍知津》顯露真相






祖述憲 中華讀書報 》( 20130320 13 版)




由民國時期著名中醫謝觀署名的《中國醫學源流論》(謝觀著,余永燕點校,福建科技出版社),被中醫界和中國醫史界公認,是20世紀研究中國古代醫學的一本重要著作,代表了作者的醫學思想。此書對中國古代醫籍的考證嚴謹,參照儒學的發展,揭示醫學與儒學演進的關係,對其源流傳承、演變分期和正誤得失做出客觀的評價。2003年,這本著作列為國家“十五”規劃重點圖書的“民國名醫著作精華”系列之一出版。秦伯未在該書的序言中稱,“海內醫家,歎為絕作”,“近日及門諸子,為先生編印全集,複以此篇冠其首”,足以代表中醫界的評價。(秦序所說的《全集》,即《謝利恒先生全書》——本文作者注)




謝觀字利恒,號澄齋,江蘇武進人,生於1880年,1950年逝世。他出身中醫世家,祖父是孟河名醫。其父謝鍾英是清光緒的舉人,張之洞任湖廣總督,延其為幕僚,參政論學,是一位對輿地有研究的學者。謝觀早年于東吳大學肄業後,在廣州多所學校講授地理課程,因善講課而成名。他兩次進入商務印書館,編輯地理和醫學書籍,主編出版了《中國醫學大辭典》。後來擔任過上海中醫專門學校和上海神州中醫大學的校長。1922年以後在上海懸壺行醫,著名中醫秦伯未、張贊臣、章次公和程門雪等皆出其門下。《中國醫學百科全書醫學史》(中國醫學百科全書編委會,上海科技出版社,1987年)卷分別列有《中國醫學源流論》及其作者謝觀的詞條。




《中國醫學源流論》中的《謝觀生平業績及其學術思想》一文,對謝利恒的讚揚無以復加,稱他在20世紀初期中國社會發生巨變、西學東漸、新舊文化碰撞和中醫界的動盪中,做出了許多開創性貢獻;他集中醫教育家、中國醫史學家、中醫文獻學家、中醫臨床學家於一身,又是一位出色的活動家。他的醫史學家和文獻學家兩個銜頭正是來自於這一本書,而他對中醫的突出貢獻實際上在於他的活動家能力。他作為中醫行業社團的領軍人物,在反對廢止中醫的運動中起了“中流支砥柱”的作用。(張贊臣所撰挽聯的用語)




數月前購得呂思勉文集《中國文化思想史九種》一書,《醫籍知津》(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是該書的第一種。從開始閱讀那一刻起,我就覺得其中文字似曾相識,越看越覺得像過去讀過的《中國醫學源流論》,尤其是其中某些特別的句子,記憶猶新。於是將兩者加以對比,驚訝地發現二者的基本內容相同,只是編輯不同,標題各異。




呂思勉,字誠之,也是江蘇武進人,出生於1884年,1957年逝世。他自幼受家學啟蒙,未曾接受過新學堂的教育,憑著天賦和努力攀上了學術高峰,擔任過上海光華大學和華東師範大學歷史學教授和歷史系主任。他著作等身,桃李滿天下。他與陳垣、陳寅恪和錢穆被推崇為中國現代史學四大家。錢穆讀中學時,曾受業于呂,晚年在他的《師友雜憶》中不止一處提到對呂師的回憶。他說,“當時常州府中學堂諸師長尤為余畢生難忘者,有呂思勉誠之師”。




總體來說《中國醫學源流論》與《醫籍知津》都是從縱橫兩個方面介紹我國古代醫書的,一方面概述從遠古、漢唐至明清的歷代醫書本草及其傳承發展,另一方面是對傳統醫術各科和病症的重要醫書的概括的介紹。兩書都只有五六萬字,內容和順序相同,各節獨立,一般大多短小,許多節僅百餘字或數十字,言簡意賅。謝書比呂著多了最後的六節——中西匯通、東洋醫學、民國醫學、時代病、地方病和結論,約五千餘字。




此外,兩書還有兩點差別:一是《中國醫學源流論》分節更多更短,一共65節,《醫籍知津》為30節,少了一半。有些主題本是相互聯繫、順理成章的,但在謝書中被分解成多節,顯得有些支離破碎,失去連貫性。以呂著的緒論為例,概述中國古代醫學的分期,並以古代儒家學術的傳承發展為喻,來解釋古代醫學代表性人物及其醫術的傳承。在《中國醫學源流論》裏,這個緒論的內容則分成醫學大綱、儒學比例和醫學變遷三節,醫學大綱大約只有一百來字,十來句關於中國古代醫學各期特點的話,顯得有點文不對題。古代中醫各科發展不平衡,所存醫書數量不等,因而反映在這個書上對各科評述的文字長短不一。由於兒童的傳染病較多,古代幼科的書籍亦多,因此這一節較長,故謝書將其中兒童傳染病的一個症狀——痘疹作為痘疹學單獨成節。應當指出的是,呂思勉的《醫籍知津》手稿是在上世紀80年代,由他的女兒呂翼仁重新抄錄,與上海復旦大學歷史系楊寬教授共同校對、補正、分節和加標題的。




二是兩書的文字只有不多的細小差別。《中國醫學源流論》與《醫籍知津》的很多內容和文字基本相同,有些似乎只是在呂著的基礎上改動幾個字,或添加一點瑣屑的個人經驗。舉幾個例子:針灸學一節,謝書的注釋中比呂著多了“余於民國二十三年五月,至北平遊故宮,入延德殿,見所謂宋代銅人者……恨不能拓樣本攜回也”。在辨證學一節提及蔣金鏞所著《臨病考證》一書時,呂著說“書雖淺近,實于病家大有裨益”,謝書則多了“尊生者所宜家置一編也”。在祝由科一節的最後,謝書加了以下文字:“今此術雖少,然社會上述其奇效甚多,有非科學所能解釋,亦非憑書籍所能研究者。”這說明謝觀相信祝由巫術。呂著第二十四節為霍亂與痧脹,謝書中則分為霍亂病和痧脹病兩節。呂著霍亂一節的最後一段為:“謂得此方後(指前面說的“白痧藥”),治霍亂皆令先嗅此藥少許……無不愈者,不知信否。”而在謝書中稱霍亂為“霍亂病”,該節的末尾沒有“不知信否”四個字,表示作者對白痧藥療效深信不疑;同時加了幾句臨床辨證的話,並以“但西醫之鹽水針,能救危亡於頃刻,其術較中醫為優,故治疫能用中西合參,方為完善”結尾。此書是論述中國醫籍的變遷及其源流的綱要性著作,不是診療手冊,加進有關中醫臨症知識的四行文字,實是續貂之筆。




於是,我進一步去探尋造成這種一文二主的原因,究竟出自誰的手筆?起先讀了附在《醫籍知津》後面的史學家胡道靜的文章——《呂誠之先生〈醫籍知津〉稿本題記》。此文最初發表在《社會科學戰線》1987年第二期,後來收入俞振基編的《蒿廬從學記》(三聯書店,1996年),題目為《讀呂誠之師〈醫籍知津〉》。胡文說,他是1986年,“就夫子大人女公子翼仁大姐處盥手恭讀遺著原稿”的,呂思勉對中國古代醫籍深有研究,有這種作品是不足為奇的,但是該文沒有提及《中國醫學源流論》一書。再讀的是李永圻和張耕華為《中國文化思想史九種》所寫的前言以及張耕華著的呂思勉傳——《人類的祥瑞》。李、張的前言說:“《醫籍知津》寫于1919年夏,呂先生由謝利恒(觀)介紹進商務印書館任編輯,協助謝先生編纂《中國醫學大辭典》,撰《中國醫籍源流論》(原文如此。——本文作者注),後未出版,由謝先生私人木刻印行少許冊,分送同行友人。”二位作者都是華東師範大學教授,在呂思勉遺作的整理出版及其研究方面,與呂翼仁女士有密切的接觸,當早讀過1952年呂思勉在知識份子思想改造運動中所做的自述。(《自述——三反及思想改造學習總結》,載《史學理論研究》,1996年第4期,第5160頁)但是,他們似乎不太瞭解以謝觀署名的《中國醫學源流論》及其在中醫和中國醫史界的評價,或者沒有看過這本書。




謝觀與呂思勉是同鄉,少時即已相識,呂在1952年的《自述》中對進商務印書館的緣由做了記述:




1919年,入商務印書館,助謝利恒君編輯中國醫學詞典。予於醫學,本無所知,而先外王父程柚谷先生,先舅均甫先生,先從舅少農先生,皆治漢學而兼知醫,故予於中國醫書之源流派別,略有所知。謝君本舊友,此時此書亟欲觀成,乃將此一部分屬(囑)予襄理。至暑假中事訖。”




這裏的“此一部分”,很可能指的就是《醫籍知津》。但不知什麼原因,謝觀並沒有把這個材料納入《中國醫學大辭典》,而是在時隔16年後,即1935年,用《中國醫學源流論》的書名,由自家的澄齋醫社刻印出版。在正文的開頭署名是武進謝觀利恒著和門人張贊臣校錄,前有弟子秦伯未撰寫的序言,而將同邑呂思勉撰寫的《謝利恒先生傳》置之卷首,使得這本書的著作權似乎是鐵板釘釘,容不得半點質疑。但是,《醫籍知津》的手稿,卻一直保存在呂家。1986年,在呂思勉逝世30周年的前夕,呂翼仁將父親的手稿示于胡道靜先生,次年胡先生寫的《題記》發表,胡也是史學家,長於古代文獻的研究。《中國文化思想史九種》中的《醫籍知津》是以抄本為底本,並與原手稿進行了校對(《前言》)。從此《醫籍知津》公諸於世。但在中醫和中國醫史界迄今卻毫無反應或渾然不知。




總體來說,呂的《醫籍知津》是為辭書而寫的,分題細小,篇幅不大,但簡明扼要,重點突出。呂先生稱此為《醫籍知津》,即中國古代醫書的入門或導引,恰如其分。《中國醫學源流論》帽子似嫌過大,文體也不相稱,內容與書名形成反差。由於呂思勉的大著原來是為《中國醫學大辭典》所撰寫,謝觀是詞典的主編,呂應聘去商務印書館編譯所做事,其實就是為了他的的這個目的,似乎成為謝觀掠人之美而心安理得的一個理由,不過《中國醫學源流論》上所加的閑言贅語,是否為了做點改頭換面做點掩飾呢?




也許有人說,呂思勉在為此書所寫的《謝利恒先生傳》中承認,《中國醫學源流論》是謝觀與其弟子論學的成果,當如何解釋?呂文說:“君年五十有六,乃謝世務,居澄齋不復出,但日為弟子討論學術,而君弟子群謀言論輯君言論行事,以告當世。曰《中國醫學源流論》……”他們二人差不多是同齡人,其時呂已是上海光華大學知名教授和歷史系主任,根本不會參與謝這個圈子討論中醫問題,而且《醫籍知津》寫成於十多年前,也不是這個時期的作品。呂思勉為什麼這樣寫,的確有些令人費解,但有兩種可能的解釋,一是指在此時呂的稿子在出版前由弟子“張贊臣校錄”或是討論過,二是呂是寬厚之人,受傳主的示意亦未可知。




呂思勉是史學家,而此書在短期內完成,對中國歷代醫籍及其源流條分縷析如數家珍。那麼,有沒有可能呂著是在謝觀幫助或指導下完成的呢?這種疑問是出於對呂先生的才能、經歷和家庭背景的不瞭解。呂先生旁出中醫世家,耳濡目染,“讀過的古典醫籍之多,鑽研之深,是罕有倫比的”,其實他“是一位精通祖國傳統醫學的學者”(引自胡道靜《題記》)。也可以說,正因為謝觀瞭解他對中醫書籍了然于胸,才邀請他應急協助他編寫《中國醫學大辭典》的。呂先生此前就在東吳大學等校教授過文史課程,歷史和中國醫學的學問兼備,所以,稱他為中國醫學史家是實至名歸的。同樣,也可以在《謝利恒先生傳》中找到辯駁的理由。呂在稱讚謝觀以後接著寫道:“予頗讀古書,喜事考證,自度無一逾於君。于醫學則一無所知,顧君不以為無所知,讀古醫書,或時下問,相與賞奇析疑……”雖然呂自謙對醫學一無所知,但謝卻經常向他請教,研討醫籍的疑難問題,學術上高下自現。




《醫籍知津》的緒論以簡約的文字,對我國各個時期的儒學發展源流作全景式的概括,以“惟醫亦然”,銜接到各期重要醫家及其醫籍的傳承,以及與儒學的關聯;高屋建瓴,由博返約,這正是學養深厚的史學家撰寫專門史的優勢;中國醫家即使熟讀醫籍,恐怕也難達到這個境界的。




《醫籍知津》是站在學術研究立場上的寫作,對中國古代醫書的系統考證,究其真偽,辨其是非,察其傳承,所以能夠客觀公允,實事求是,不憑虛拔高,不敝帚自珍。如果中醫業者仔細閱讀此書,思想狹隘、堅守傳統的中醫,對書中的一些觀點,如對脈診、五運六氣和宋代醫學新說之興起等的評價,未必能夠接受。他評論說:“然學術之真必存於事物,後世解剖之學既已絕跡,形下之學又日湮晦,欲明醫理,果何所據以資推求哉?於是冥心探索,而其說轉遁入於虛無,而五運六氣之說興矣。”從這些話來看,此書也非作為中醫業者的謝觀所出,而這正是呂思勉先生的真知灼見,是他的科學思想和精神的顯現。




《謝利恒先生傳》當然是應謝觀的請求而作,讚揚歷來是傳記的主旨,在這點上呂思勉也難免俗。呂先生的為人博得廣泛一致的稱讚,臺灣著名史學家嚴耕望與呂思勉未曾謀面,但他說:“我想像他一定是一位樸質恬淡、循規蹈矩、不揚露才學,不爭取名位的忠厚長者……人生修養極深,冷靜、客觀、勤力、謹慎、有責任感的科學工作者。”他反對治學作為爭取名位的警語手跡,可在有關他的著作卷首見到。從《謝傳》中看不出他對自己的心血作品被謝據為己有表示異議,相反卻給予肯定,寬宏大量,高山仰止。但是,呂先生未必對己出愛物無違心之痛,因此呂翼仁女士將父親的《醫籍知津》手稿,在兩位當事人均已離世數十年之後整理發表,一方面既為父討還公道,又免除了可能產生的恩怨。




我對中國歷史只有一點零星的常識,近些年讀了一點呂著歷史教科書和有關文化史的啟蒙著作,領略了大師的風采,更感到相見恨晚。十多年前讀過呂先生的《先秦學術概論》,其中陰陽數術和方技兩章,對於深入瞭解中醫的淵源至有裨益,有關中醫分期的注釋尤其令我欣賞,因而把它摘下編入拙作《哲人評中醫——中國近現代學者論中醫》(2012年臺灣民生書局出版)書中。他在該書中對清代與當時中醫的批評是:“惜無科學以為憑藉,仍以陰陽五行等為推論之據。遂至非徒不能進步,反益入于虛玄矣。”“直至今日,醫家之風氣,猶未大變。”




中國舊時的名醫大都是洞察人情社會、善於應對進退的聰明書生,有些人的醫術並無師承,只是讀了些醫書行醫,發些議論,寫了些心得感想。呂思勉先生雖幼承家學,飽讀醫書,已具備了名醫的要素,但沒有掛牌行醫,這也正是他更為高明的境界。有時書以人興,設想《中國醫學源流論》以呂思勉《醫籍知津》問世,會不會得不到應有的重視,中醫界如此的崇奉呢?《醫籍知津》的作者一時被張冠李戴,未始不是這本書的一種幸運。




 




 




 




http://epaper.gmw.cn/zhdsb/html/2013-03/20/nw.D110000zhdsb_20130320_1-13.htm?di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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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核能安全專家





李尚仁


作者為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副研究員





20130319  蘋果日報





擁核人士對反核運動最常見的輕蔑回應就是:「你們這是外行人、不科學、非理性的恐懼。」這些批評實際的意思則是:「你們沒有核能工程背景、不懂核電廠,因此沒有資格討論核能安全議題。」然而,核能工程專家就是最了解核安問題的人?真是核電風險的最高知識權威?

清大核工系在福島核災發生3天後所辦的說明會,放在YouTube上的紀錄影片內容最近引起爭議。會場有核工教授以輕佻語言形容福島核災是上帝做的實驗、讓核工界有機會學到改良電廠的設計,且證明核電廠安全、對核能發展有利;還將輻射塵比為放屁,傳播不遠危害有限。這些說法引發外界批評其缺乏惻隱之心。













缺乏科學人的嚴謹





筆者無意揣測這幾位教授的發言心理,但要質疑發言者表現出的專業態度與科學精神。說明會舉行時福島核災才發生3天,很多資訊都不清楚,狀況也還在演變,核工教授據何斷言:輻射很少、問題不嚴重?對如此重大議題,在公開場合輕率斷言,不正是缺乏科學人的嚴謹?當時福島電廠狀況都還高度不確定,核工專家就對外宣稱:老式核電廠,都能保有這麼大的安全度,核能安全真的沒有問題。清大核工系是台灣核電工程師與核電主管的重要養成機構,如果台灣核電廠出現意外,其教育出來的相關人員若以這種自大輕率的態度因應,小問題釀成大事的機會恐將大增。





假理性名義搞威權





儘管這幾位教授所謂福島核電意外不嚴重的說法大錯特錯,筆者無意在此質疑他們專業知識程度,因為他們的錯誤判斷所顯示意義很可能是:核電廠這個複雜科技系統,有太多環節可能出問題;一旦出差錯,核工專家也無法預料其後續與嚴重程度。調查報告指出福島核災涉及許多人謀不臧因素,不該推給上帝;若硬要說這是個實驗,它證明的是核安問題不能只聽信核工專家意見。

科技與社會研究(STS)學者溫恩(Bryan Wynne)對英國核電政策爭議有深刻研究,他指出公眾之所以對核能工業不信任與不安,原因之一是看出核電專家自以為是、沒認識到該領域知識的極限;但核意外發生時,又得依賴這些無自知之明的專家處理那無法預期的嚴重後果。更糟糕的是,英國政府獨尊特定專家意見,限縮政策辯論與決策考量範圍,對民眾基於不同考量而來的其他正當顧慮,都以「他們對科學無知」之類理由加以排除。結果導致科技決策的民主程序,淪為假借理性名義的「威權政治儀式」。台灣30多年來的核電爭議,我們在政府首長與部分核工專家身上,也經常看到同樣的現象。





 





引自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forum/20130319/34896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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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為學生辦了一場人文演講,希望以後能邀請更多學者來。坦白說,辦研討會或辦演講都一樣,我認為要篩選、也要和講者溝通,要能給學生帶來某些益處。學生既然來聽了,花時間坐在教室(演講廳即教室),就要有所收穫、能夠學到思考問題的方式。老師應該要更負責去構思一些問題和想法,而不只是講一種自己高深的研究而已,特別是大部分的學生並不以歷史研究為業。這樣費心,是沒有任何「點數」的,我們老想研究點數,學生怎麼辦?教育誰來做?這事情頗值得大家深思。我們一點點做,是把歷史學的功能放大,成為一種陶冶人文素養的路徑,這樣才能把歷史學的價值擴大,不再只是一種孤芳自賞、關起門來做研究的學問了。我還很負責的跟演講者要了摘要,讓學生參閱,謝謝講者的配合,也貼出供喜歡這個主題的網友參考。




 




 




近代中國的身體、商業與政治——以艾羅補腦汁為中心




 




(中原大學演講內容摘要,2013.03.14,音樂廳)




張仲民




復旦大學歷 史系副 教授




 




商業在近代中國的身體建構中也起著重要作用,但並不太為研究者重視。本講重點關注在近代中國極為流行的艾羅補腦汁這種商品,嘗試分析在近代中國的身體建構過程中,以廣告為媒介的商業與消費所起的作用及意義。艾羅補腦汁為黃楚九的中法藥房的主打產品,在1904年問世後,依靠政治化的廣告宣傳和花樣繁多的廣告手法、促銷策略,迅速塑造了人們用藥品、食物可以補腦的想像和認知,推廣了「腦為一身之主」這樣的科學認識,以及有關腦的新名詞的傳播。黃楚九為艾羅補腦汁所採用的政治化宣傳手法,難說是表徵了商品的真實效果,但卻激發和創造了近代中國消費者的真實身體需要與心理渴望,進而再生產甚至改變了晚清以降人們的補腦認識、身體觀,乃至影響了晚清以後中國的消費文化建構。但不是所有讀者、消費者都認同這樣政治化的廣告宣傳和消費建構,他們對之亦有多種回應,商業對近代中國身體建構的作用及其對政治的挪用,亦有局限。




從身體的角度研究歷史,特別是研究政治史、醫療史、性別史、社會史,是近三十年來國際史學界的一個研究熱點。而既有關於近代中國身體史的研究,這十幾年來,也已有諸多成果,但大都側重于知識精英、政治、軍事和國家在近代中國身體建構過程中所扮演的主要角色,關注現代性、政治、思想文化和醫療、宗教、藝術對近代中國身體及身體觀的影響,不太注意商業和消費在近代中國身體建構中的作用。




筆者演講以晚清報刊上的某些商品廣告為分析物件,將艾羅補腦汁作為討論的中心[1],關注其廣告如何將自身同國家、種族等政治現實問題建立聯繫,又如何借宣傳這種關係、利用這種關係來做自家的生意、其影響又如何,進而嘗試分析在近代中國的身體建構過程中,以廣告為媒介的商業與消費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這裏尤其關注消費者對商品及廣告的回應,以及分析廣告語言的修辭和敍述特色。




 







晚清以來的中國一直在追求「衛生現代性」(hygienic
modernity
),努力改造國民身體、提高所謂國民素質,打造新國民。趁此趨勢,商家尤其是生產醫療和滋補商品的一些商家跟風而上,挪用了這種追求「衛生現代性」和改造國民身體的努力與實踐,並將之體現在商業廣告和商品產銷中,從各個角度公開打造身體和「新國民」的「衛生」與「政治」標準,賦予其承擔種族、國家興亡的意義,企圖建構消費者以身體健康、種族振興為導向的身體文化與消費觀,做一個契合時代的合格國民,進而借機盡可能地銷售自己的商品,獲得最大限度的利潤。




晚明之後,尤其在晚清以來,隨著來自西方包括日本的醫學、生理學知識傳入和譯介,中國社會對「腦」和「心」功能分際的認識逐漸清楚,意識到「腦」才是人身的主宰,「人之神靈在腦」,「大腦為思慮、記憶及意識之府」,而非中國古人常謂的「心」,「人之思慮、智慧、知覺、運動皆腦為之主,而腦有氣筋無數,散佈於五官百骸。何處腦氣筋壞,即何處有病……」根據《申報》資料庫檢索,該報也有多篇文章闡發西方醫學中的腦為人身主宰、腦氣筋遍佈全身的理論,像《道異說》一文中即有言:「今夫西醫之議論,除辨五臟六腑之外,獨重於腦,以為腦有大腦、小腦之分,並雲人之知覺運動,皆腦之所為也。及其論腦雲,腦為全體之主,專司運動以應萬事者,皆腦為之也……腦之使名曰腦氣筋,纏繞周身、無處不到……」當時甚至還有西醫學會出試題「腦氣筋說」,來考查學生掌握的有關腦的知識。




類似的表達在清末的衛生及生理學、西醫學書籍中,更形普遍。如丁福保所著的《衛生學問答》中即言:「百體內外,皆有腦筋纏繞。凡目之能視,耳之能聞,鼻知香臭,舌辨酸堿,新能運血,胃能消化,手足之能動作……以及記憶謀慮者,無一非腦之功用也。」




然而,時人不但從醫學、生理學角度來闡述腦的作用,還從社會達爾文主義立場出發,將民智、腦的作用同人、同種族的社會競爭聯繫起來,「世界之歷史,優勝劣敗而已,優勝劣敗之分,腦力之強弱而已。」「非洲之黑人、美洲之紅人」為何讓白種征服,成為「劣敗」人群,就在於其腦力不如白人,而黃種人所以競爭不過白人,腦筋不足也是一大原因,只有在智力上有進步,強種的效果才明顯,如果大腦笨拙,肯定不利於強身強種。




在這樣的情況下,種族衰弱問題被轉換為腦筋強弱問題,強種關懷就順理成章地被轉換為健腦、補腦、強腦問題,「欲求增長智慧之實,不得不以改良腦質為急務」,提倡「科學」的「養腦」、「補腦」方法,尋找可以改善與提高中國人腦力的物質就非常迫切。不過,真正的補腦需求與大量的補腦實踐,乃至補腦文化的普及,更多還是由晚清商家用商業手段創造出來的。利用新出現的醫學、生理學知識,以及時人的腦論述、講究養腦、補腦的心態與呼籲,乃至時人對「腦」的困擾,精明的商家將之作為新的生意點,攀附與援引新學資源,爭先開發補腦商品,建構一種以種族強壯、國家富強為導向的物質觀和消費文化,吸引趨新與趕時髦的消費者,於是一些新的補腦物質及其廣告在市場與各地報刊上開始頻頻出現,像補腦汁、健腦丸、補腦藥、補腦筋粉、立止腦漏丸之類。




在這些補腦藥物中,最著名,持續時間也最久的,恐怕當屬浙江余姚人黃楚九(18721931)的中法大藥房所開發的產品艾羅補腦汁了。




實際上,艾羅補腦汁並非晚清上海醫藥市場上的第一個補腦藥品。我們根據《申報》資料庫檢索發現,早在1888年的《申報》廣告中,就有英商老德記藥房的「百補貢邦藥水」廣告,裏面就說該藥水有「專補腦氣筋」的療效。當時的上海市場上還有一「渣砵多補腦丸」在發賣。    上述兩個藥品雖沒有大做特做廣告,對藥效的定位也不是很清楚,難以逃脫傳統補藥的窠臼。但上述兩個藥品及其廣告或許會影響到精明的藥商黃楚九,影響到黃楚九對艾羅補腦汁的定位和包裝,可惜我們缺乏直接的證據。但可以肯定的是,黃楚九的艾羅補腦汁後來居上,不但在商業經營和發展程度上遠遠超越了這兩個前輩藥品,甚至還影響了近代中國的身體觀與消費文化。接下來,我們就看一下,較之前兩個先行的補腦藥品,黃楚九的艾羅補腦汁在上海市場乃至全國市場上何以取得這麼大的成功。




根據時人的說法及對艾羅(Yale)商標的分析,所謂艾羅的藥方,來自黃楚九友人某提供的一個磷質補劑方子,其得名來自于「黃」——黃楚九的姓,在英文可以用「Yellow」表述,但因Yellow不是通用的西文姓氏,所以黃楚九用了一個接近於Yellow的姓——Yale,在上海話裏的發音類似「艾羅」。[2]為什麼要採用這麼一個洋化的名字?一方面,這個命名顯示了中醫出身的黃楚九對艾羅補腦汁自身的定位——它是一個新的東西,具有西方的與科學的背景,不同于傳統的滋補藥品。另外,正是鑒於時代的崇洋風氣,黃楚九對顧客消費心理的揣摩,他才取此洋化藥名。因為黃楚九很清楚,洋貨代表西方的、高明的、新的東西,在當時上海大有銷路。即便是醫術與藥物亦是如此。故此,精明的商人自然要攀附洋人,「那開店的必要掛塊洋商牌子,賣藥的必要冒個洋醫名字。」




當然,讓艾羅補腦汁聲名遍中國不至於曇花一現的最關鍵因素,還是深諳廣告功用的黃楚九圍繞它展開的長期廣告轟炸,尤其是他所採用的政治化宣傳手法及各種高明的促銷策略,不但煽惑了有意的消費者的需求,也誘惑了無意的旁觀者的欲望,從而在很大程度上引導與製造了人們的補腦需求,激發了人們補腦的心理渴望,從而為艾羅補腦汁的暢銷打下基礎。




大概從1904111開始,艾羅補腦汁的廣告《艾羅補腦汁功用錄》正式出現在《新聞報》上,此廣告後來逐漸又擴展到《時報》、《中外日報》、《申報》等上海報刊,包括一些如《衛生學報》之類的專業期刊與一些通俗小報。




像黃楚九這樣的上海藥商,他們對於晚清知識精英正在鼓吹的啟蒙論述、社會進化論,以及由此派生的衛生論述、強種論述等社會價值,非常關注和熟悉。不惟如此,他們亦深諳廣告策略及其妙用,將之挪用並體現在物的生產及消費文化的建構中,抓住啟蒙精英及趨新時人急於追求衛生和強種、救國的心理,將之作為生意源,開發新的物質,利用西方符號、人們的強身、強種關懷,結合傳統資源,將時人論域中的種族優劣問題化為人們腦筋聰慧與否的問題,進而轉化為商品與物的問題,大作腦與國民、與種族關係的文章,努力建構物和種族、國家,以及消費跟種族、國家的宏大關係,借此凸顯物的生產及消費物的重要作用。這在眾多關於艾羅補腦汁的廣告宣傳中可以展現出來。




正所謂「物是表達社會價值的工具,透過人類的行跡、場合及文化脈絡等將價值銘刻在物之上。」[3]在絕大多數的艾羅補腦汁廣告及中法藥房的其他藥品廣告中,黃楚九都採取了這類政治化的說辭,將諸多外在意義與價值賦予艾羅補腦汁,從而達到嘩眾取寵的效果。我們通過下面這則煽情的「再造中國靈汁」廣告,即可窺豹一斑:




上海中法藥房自發行艾羅補腦汁,靈效異常,一時風行中國二十二省。凡腦筋不強者,無不視為秘寶,無論老少男婦,春夏秋冬服之皆有奇效。中國前數年軍學界景象何等萎靡不振!自經補腦汁輸入以後,服此者人人知愛國,人人知保種,智慧日長,思想日新,未始非此汁再造之功。中國人欲強國強種,舍此固別無造命之靈藥矣……




黃楚九亦曾串通人作誘子,在《申報》、《時報》、《中外日報》、《新聞報》、《南方報》、《衛生學報》、《圖畫日報》等報刊上大作廣告,居然還大言不慚借「補園居居士」之口,曰「艾羅補腦汁」為「新中國之利器」。




 







不止如此採用廣告轟炸,在行銷策略上,廣告掮客黃楚九根據顧客心理,還做出許多新的嘗試,這些措施非常有效,也很契合有關的廣告學原理。




首先,黃楚九不僅自誇艾羅療效,更要借「消費者」之口來吹噓艾羅,「本藥房自經營此汁以來,未及一載,蒙本埠、外埠 諸 君曾服此汁者,紛紛投函交贊,可見靈藥益人,足稱殊品。」[4]黃楚九非常注意刊登這些大量「來自消費者」的感謝函,即所謂保證書,在《時報》、《中外日報》、《申報》等上海報紙上連續刊載。                                                      
                                     




其次,買通媒體及報人發論說文,鼓吹艾羅補腦汁效用的神奇,是黃楚九的另外一個廣告手法。在黃楚九在各報大作艾羅補腦汁廣告伊始,上海的一些報刊就有文章開始配合,發文鼓吹艾羅補腦汁的神奇效果,如當時上海發行量最大、商業性最強的《新聞報》上,就發表一篇論說——《論樞垣諸公當有幕僚贊助》。




不僅鼓動某些報刊在《論說》中對艾羅補腦汁進行鼓吹,黃楚九更是收買各報主筆與上海灘明星文人,讓其現身說法,為艾羅背書。這些人,包括近代文學家李伯元、吳沃堯、孫玉聲、王楚芳等,還有不那麼知名的《華報》館主筆「惜秋生」的所謂保證書。




再者,除了借用輿論和文人的力量,黃楚九還借用西方科學——化學試驗以及官方的檢驗保證,藉此增加艾羅的科學性和公信力。畢竟,對於不少時人來講,官方特別是「洋大人」,依然非常具有符號效力,而西方「科學」的神奇與準確,更是為上海人在日常生活中耳聞目睹,黃楚九對此自然是心中有數,毫不費力地將之挪用到中法藥房的廣告中。




再者,拉達官貴人、名流作代言廣告,企圖用名人效應賺錢,這也是近代商家慣用的廣告手法,黃楚九亦不例外。他在艾羅廣告中說艾羅補腦汁「屢經各名公巨卿獎譽」,如由兩江總督調任兩廣總督的周馥即曾送匾額兩塊給中法藥房,揄揚艾羅補腦汁;出洋考察的大臣戴鴻慈則贈給中法藥房「益人智慧」的匾額,說泰西人非常講究補腦,美國人多服艾羅補腦汁;時任湖廣總督的瑞澄亦曾送過「斡旋造化」的匾額,吹噓包括艾羅補腦汁在內的中法藥房諸藥品。黃楚九亦曾假託其時已死的曾紀澤及其兒子為之做代言廣告。[5]而時任北京警部侍郎的毓朗,則主動上門,在服用艾羅補腦汁感覺有效後,特書匾額「志立懦夫」,托人帶到上海送給中法藥房懸掛。




還有,看圖說話,用大量圖像來展示和隱喻艾羅補腦汁效果,也是黃楚九慣用的廣告手法。




對於女性消費者,黃楚九一直都沒有忘記。                                                                                     




清末時期,新名詞和「科學」流行,不少人從不同角度都在利用之,黃楚九也是如此。在編織艾羅補腦汁效用的故事時,為迎合時人尊西崇新心理,黃楚九會特別讓外國人在故事中扮演主角,且注意使用新名詞與科學吸引讀者,這樣非但表示趨新,而且還可以利用「西方」的符號效力。




另外,黃楚九還善於利用中國傳統的故事情節為艾羅作廣告,如《三頭案》,即採用傳統的官員判案故事,《被難家屬轉憂為喜》則採用災難故事。像這則以「陳錦山」署名的謝函《被難家屬轉憂為喜》,配以插圖,講的是陳錦山乘船,在長江落水被救故事,被救後陳因心急腦病發作,西醫推薦服用艾羅補腦汁治療,之後神智漸好,歸家,皆大歡喜。




不止于此,黃楚九還採取其他一些促銷手段,如在上海民眾購買彩票流行時,購艾羅補腦汁者獲以贈彩;在新小說流行時,則附送新小說,還雇人編寫新小說為艾羅補腦汁作廣告;中法藥房新的分店開張之時,實行贈彩或打折銷售艾羅補腦汁等措施;不時也進行限期打折促銷活動。




艾羅補腦汁的處方,據說得自原在華英藥房工作過的吳坤榮,卻被黃楚九偽託為美國艾羅醫生發明,並在瓶貼上加印「Dr. T. C. Yale」字樣以迷惑顧客。所謂的能夠補腦,甚至能夠百病可醫,根本是噱頭,系編造出來的神話,但其廣告內容卻十分充滿誘惑力,不但借用了當時公共輿論中關於強種、強身、補腦乃至開民智的論述,而且將「補腦」產生的效力無限放大,通過好像來自四面八方、各色人等的大量保證書、感謝信,營造出一種已實現的「真實效果」reality effect,並將此效果歸結為艾羅的功勞,甚或吹噓其具有「飛播全球之聲譽」,「寰球第一」,以此策略來吸引不知情的人購買。由於艾羅補腦汁低成本、高價格,又非常好賣,讓黃楚九大獲其利。




 







然而,更具象徵和示範意義的是,在艾羅補腦汁的廣告大量刊出之前,晚清報刊的商品廣告敍述,像燕窩糖精、戒煙藥等,也都刊登「來自消費者」的保證書、感謝信之類,它們儘管存在不少誇張、虛假成分,但我們很難從中見到泛政治化的修辭。一般來言,這些商品的廣告修辭並沒有將商品同種族、國家等類似政治關懷聯繫在一起,往往只是誇大其功能及對個人身體的作用而已。可是,自從黃楚九的艾羅補腦汁廣告及相關中法藥房的藥品廣告橫空出世且大量散播之後,建構了一種人們看待物質產品的嶄新方式,引發了諸多商品廣告的仿效,特別是類似戒煙藥、滋補藥之類商品廣告的模仿,它們紛紛效法艾羅廣告的政治化修辭策略,將商品、消費同種族、國家等政治層面問題聯繫起來,同時配以大量消費者的謝函——保證書來佐證。




晚清的廣告內容儘管五花八門,但從很多廣告的敍述結構與修辭方式來看,它們在情節編織上富有邏輯性,都在建構與誇大身體、衛生、醫學同種族、國家的大寫關係,努力營造一種「使命感」、「救護感」的「真實性」,製造出顧客的消費需要、消費品味及身份區隔,向消費者表明其產品之于消費者身體的重要性,以及其產品生產的崇高動機,借機將顧客的消費需求從個人身體轉移到種族與國家這樣的宏大政治話題上,突出強調這些商品是顧客的「真實」需求,以及顧客消費其商品之行為的高尚性與造成的理想效果。同時,這些廣告也製造或暗示出一種能導致身體健壯、種族強盛的願景和圖像,唾手可得的生活方式,喚起顧客或讀者的焦慮心態、思慕「文明」之情,而購買或消費其商品就是撫慰焦慮,實現「文明」,將「願景」變為現實的終南捷徑。




概言之,這些廣告中習見的大寫修辭策略、慣用的論證方式,無不是在展示著那些流行的關於身體、衛生、種族和國家的論述的作用與影響,以及商家對之的攀附與挪用。可以說,廣告中的高調表白,其實是濫用新的思想資源,將商品神聖化,同時又將其使用價值單一化,以迎合社會上正在提倡和流行的改造身體、「強種」、「保國」、「歐化主義」風氣。商家借用這些易得的、正在流行的「符號資本」,再利用官方尚存的符號權威與傳統的官本位崇拜,去欺誘那些幼稚的趨新人士和有經濟實力的消費者入彀,只要花錢消費這些商品,就是強身、強種與愛國的表現。畢竟,對於清末民初的消費者,尤其是那些相信西醫、比較崇洋的人來說,他們自己無法用「科學」手段來驗證市場上銷售商品的真假、實際具有的效果,社會和政府也沒有專業的監管機構進行化驗與監察,即或有一些所謂官方、租界或醫生、化學家出面的化驗保證,或者化驗要求,多成為具文和做秀,或者往往變調,成為軟性廣告,等於為神通廣大的某些商家變相做宣傳。




故此,商品能否有讓身體、種族立致強健的功效,並非商人的關注焦點,重要的是商人賦予它的意義及其行為背後的利益動機。廣告中的花言巧語及所許諾的願景,只是一種手段,是出自商業利益考慮的行銷策略。商人借助和攀附公共輿論場域裏提倡衛生、改造身體和種族的聲音,將商品銷售出去,獲得最大利潤才是其主要追求,至於身體、種族、國家到底會如何,則無暇多計,廣告詞所述之情事都經不住多少推敲和常識的檢驗。




即便如此,我們不可低估晚清這些廣告對近代中國身體建構的作用,不能因其虛假或誇張宣傳來否認其意義,乃至其對近代中國身體建構的影響。實際上,滋補、養生、保健本就是傳統中國身體建構中的重要內容,一直為人們重視和實踐。晚清新出現的這些滋補、醫療等產品或保養身體、重視補腦的行為,無疑是延續了這方面的傳統,在被商家加入歐化元素進行精心的包裝與宣傳後,對於趨新和趕時髦的消費者具有莫大蠱惑力,適應與配合了社會追求衛生現代性及改造身體呼籲的需要,極大地建構了顧客的新身體觀(如對「腦為一身之主」作用的認識)與新的消費需要、消費品味。再者,有著長期滋補文化傳統的薰陶,中國消費者早已經具有接受相關滋補、醫療等物品的心理準備與實踐基礎,一旦市場提供有相關產品,並為消費者所知,許多有經濟能力的消費者當然有興趣購買,購買不起的人也會對之產生消費欲望,以滿足自己的身體需要和心理渴望,否則,廣告不會如此宣傳,不會連篇累牘去做,更不會達到效果;廣告必須適應顧客,才能獲得最大效果。所以說,這些廣告中的表述絕非憑空的作偽,而是商家在充分考慮了社會尊西趨新的情況與實際的市場需要,精心構制的,是滋補文化傳統在新式商業經營體制下的發展,亦為社會崇洋風氣和對自己身體擔憂情況的物質化表現,為新的思想資源進一步流行化、商業化和符號化、日常生活化的結果。




此類廣告同樣告訴我們,精英論述、品味(taste)、西學、國家與種族認同等是如何被商業利用,又以何種樣貌被滲透到商品廣告及商業經營中。可能這些作假或誇張的廣告,對身體的實際作用或未必佳,甚或未必有,但連篇累牘的廣告宣傳、暗示、引導、示範、誘惑,卻適應與促發了人們對相關物質產品,尤其是打著「洋貨」牌子的醫療產品、滋補用品的真實需求和購買行動,極大影響了近代中國的物質文化與消費文化建構,進而影響了近代中國人對身體的看法與使用,同時也推動了衛生、種族和國家觀念、民族主義的廣泛傳播。職是之故,在符號意義上,這些半真半假、虛虛實實的廣告宣傳,以其緊扣時代主題及人們身體需要的政治化敍述,攀附歐美,融合中西,別出新意,更好地製造與建構了顧客的消費需求。這樣以假亂真、真假難分的商業操作,可能比那些實打實的商品宣傳,更能蠱惑消費者,更能對消費者及其身體觀造成影響。




 







然而,這些廣告究竟怎麼樣影響了消費者的身體觀念?這些廣告所建構的消費文化和身體觀,意義何在?換言之,讀者或顧客是怎麼回應這些廣告的?又是哪些人在購買或欲望這些商品?他們為什麼購買這些商品?是為了廣告中宣稱的那些宏大目的與意義嗎?或是為了自己對身體的使用?這些是我們必須要考慮的問題,也是以往對廣告及消費的研究中較少探討的問題。可能是由於消費者對廣告的回應資料比較難找,過去對廣告的研究較多是關注廣告自身的言說,而不太重視讀者、消費者對廣告及商品的回應。




不過,有研究者利用報刊廣告中的鳴謝函、保證書等「消費者」的現身說法,來說明廣告或商品達到的理想效果,這是頗值得商榷的做法,無異是相信廣告中的自我建構和誇大宣傳,將廣告中的言說作為一種真實看待,認為它是對商品的「如實直書」,廣告中的宣傳就意味著它的效果,就意味著消費者會完全接受,根本無視廣告的敍述與修辭特色、實際效果和消費者的主體性及回應情況,這當然是讓人不可接受的。




儘管面臨回應材料不足的瓶頸,我們還是可以發現一些評論家、讀者與顧客對某些廣告或產品的回應與購買記載。如就有時論認為,許多「藥房所登廣告,今日某地來函,明日某官鳴謝,花樣翻新,無奇不有。而決其要,無非捏造以惑人,售偽以欺世也。嗚呼!」亦有有識之士感於市場上假藥、冒牌藥橫行,認為「歐風東漸,名器蕩然,唯藥與學,所關匪淺」,主張對打著外國牌子的藥物進行深入考察、分辨真假,免得誤導消費者,還提出具體的操作方法。




只可惜有這樣主張的人屬鳳毛麟角,呼應其主張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大多數消費者恐怕還是會見獵心喜,自願上鉤。而且,即使是採取了上述操作方法,滑頭藥商還是可以繼續在廣告中造假,又有幾個顧客真有實力和精力去一一查證並揭發之呢?即便揭發之,最終效果也未必好。[6]筆者下面以艾羅補腦汁為例,來描述一些讀者、顧客的回應情況,試圖勾勒出商品與商品廣告對消費者的影響,希望借此揭示商業對晚清以來中國身體建構的影響。但關於顧客服用艾羅補腦汁的材料,限於本人學術積累,能找到的記載主要在清末民初的小說中。




 







在晚清中國,眾所周知,許多時候,官方、政治權力倒經常羈絆新思想、新思潮的推進和壯大,這時,商人扮演的角色就顯得重要,特別在其中有利可圖的情況下。可以說,在近代中國的身體建構過程中,商人和商業的作用,非常值得重視。




事實上,在新思想、新觀念的傳播與落實過程中,商人扮演的角色居功至偉。因為思想、觀念或理論只有與物質力量結合、只有通過一定的載體才能發揮作用,沒有一定的物質條件和社會載體,思想、觀念或理論只能是空中樓閣,難以發揮力量。思想、觀念或理論要物質化,要社會化,政治權力固然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但往往,商人出於經濟利益的考慮,將文化、思想轉化為商品的實踐,亦是一個便捷、有效的途徑。商人的投入、生產、包裝、宣傳、銷售達到的效果,經常高於政治權力的強迫推廣,艾羅補腦汁的成功就是這樣一個例子。




在艾羅補腦汁的廣告刊出之前,晚清報刊的商品廣告敍述,像燕窩糖精、戒煙藥等,儘管存在不少誇張、虛假成分,但我們很難從中見到泛政治化的修辭。一般來言,這些商品的廣告修辭並沒有將商品同種族、國家等類似政治關懷聯繫在一起,往往只是誇大其功能及對個人身體的作用而已。可是,自從黃楚九的艾羅補腦汁廣告及相關中法藥房的藥品廣告,橫空出世且大量散播之後,引發了無數商品廣告的仿效,特別是類似戒煙藥、滋補藥之類商品廣告的模仿,它們紛紛效法艾羅廣告的政治化修辭策略,將商品作用同種族、國家等政治層面問題聯繫起來,同時配以大量消費者的謝函——保證書來佐證。這樣的廣告策略在初期對於宣揚西醫、衛生觀念、民族主義、種族和國家認同,對於吸引那些趨新和趕時髦的消費者,自然是有作用的。但其效果能持續多久,有沒有反作用,就值得深入討論了。




就艾羅補腦汁而言,綜合上述對艾羅補腦汁及其廣告的回應個案,再結合艾羅廣告中宣傳的它百病可醫,具有「起死回生」、「返老還童」功能,乃至諸多的保證書署名人身份,可知艾羅補腦汁及其廣告預設的、影響的,也是其主要銷售對象,應該是一部分趨新知識份子、官員、商人、學堂學生、發育中的兒童、吸食鴉片者、各種病痛患者等,以及一些在經濟上較為富裕、思想上較為趨新的家庭,還包括一部分趕時髦的消費者,女性也被納入艾羅的廣告考慮與治療範圍,但治療目的只是為了讓其更好傳宗接代。




另外,綜合以上的這些案例或能看出,這些人購買艾羅補腦汁等商品的行為,還是有其主體性的,並沒有完全受制於廣告中的言說,他們一般並不在於消費這些商品所建構的那些宏大意義,即或拿廣告中的「消費者」的「保證書」所言,只有《同文滬報》的主筆是側重于從種族與國家角度來講消費補腦汁的意義的。其他人等基本則是從個人角度立論,根本上,他們接受商品廣告並購買商品的意圖還是著眼於個人身體或表現自己的「衛生」品味,如對於腦的重視,希望通過消費這些產品能促進身體的康健,或有利於對身體的使用,建構自己「衛生」的生活方式。那些廣告中的宏大敍述對於他們來說,可能只是一種認識的媒介,更易吸引或說服他們購買有關商品而已。




儘管有時人不斷揭發黃楚九造假、艾羅補腦汁為假藥,但對於今天我們這些研究者來說,籠統以真假來判斷艾羅補腦汁的廣告及保證書的效果,借此來評價黃楚九的商業經營活動,有些太過簡單化。黃楚九的廣告宣傳與保證書固然為假,即便如此,艾羅補腦汁仍然吸引了諸多的消費者,激發和創造了他們「補」的真實需要與心理渴望,塑造了人們用藥品、食物可以補腦的想像和認知。當有關的腦論述及補腦宣傳成為一種風氣和時髦之後,腦力不足,需要補腦逐漸成為當時很多人的共識,對於一些趨新者和腦力活動比較頻繁的人來講,尤其如此。這其中,清末以來形形色色的補腦藥、健腦法自然都發揮了作用,塑造了人們用藥品、食物可以補腦的想像和認知。在諸多的補腦品中,艾羅補腦汁無疑是持續時間最長、經營最為成功,也可能是影響最大的補腦藥。進而,這些商業藥品及廣告宣傳,還可能推廣或改變了晚清以降人們對身體尤其是「腦」的看法,包括「腦為一身之主」的觀念更加得到普及,晚清興起的與腦有關的新名詞,如補腦、腦筋、腦袋、主腦、腦子、腦際、腦門、腦力、腦病(腦氣病)、首腦等,借助像艾羅補腦汁這樣無孔不入的商業廣告,也愈加為普通民眾接受。




進而言之,艾羅廣告中的政治化宣傳與保證書中信誓旦旦的證明,並非全部為假,它們這樣的宣傳,亦為時人提供了一種認識與想像當時現實世界的物質方式及解決之道,其所使用的語言、修辭方式,都是當時趨新人士樂於使用的,所講述的故事和做出的保證也是消費者樂於聽到與嚮往的,而從廣告與保證書中展示出的心態,乃至對衛生現代性的追求、補腦、強身、強種的關懷,都顯現了當時人的心理焦慮狀況與西來資源的符號效應,這些都是當時「真實」的存在。利用這些「真實」,精明的商家挪用為商機,將之付諸商品生產,體現在商業廣告和商品行銷中,從各個角度打造身體和「新國民」的「衛生」與「政治」標準,將商品及商品消費賦予承擔種族、國家興亡的意義,企圖建構消費者以身體健康、種族振興為導向的消費文化與物質觀,進而盡可能地銷售自己的商品,獲得最大限度的利潤。




況且,消費絕非僅是一經濟過程,絕非僅為了商品的使用價值。故此,消費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某些實際的作用與效益,也可以為了欲望的釋放和滿足,為了實現身份的建構和區隔。像艾羅補腦汁補腦的效果究竟如何,恐怕在當時和現在都無法用「科學」手段準確測試出來,這就給黃楚九誇示其功效提供了可以上下其手的空間。儘管艾羅補腦汁根本就不具有補腦和治百病的實際作用,但高明的黃楚九結合社會現實及正在流行的啟蒙論述,通過大量的、重複的和強烈的廣告提醒,創造出一個差異世界,建構出艾羅的莫大功效,暗示消費者,大家的腦子都有問題,需要補,大家身體都有病,需要治,而補與醫療的最好手段就是服用艾羅補腦汁。因之,受此引導而來的消費者,與其說是在消費艾羅補腦汁的實物,毋寧說他們是在消費艾羅補腦汁所建構出的象徵價值及社會文化意義,並藉此建構與凸顯他們的消費品位與身份認同;與其說「補腦」的渴望來自身體的自然需要,毋寧說來自商業與文化的建構,來自于黃楚九的生意經,來自於「補腦」的政治學。




 




 




 




 




 




 














[1] 對於艾羅補腦汁的研究,主要有臺灣學者張甯和美國學者高家龍(Sherman
Cochran
),兩位學者的研究都給筆者以很大啟發。其中,張甯教授從商業史角度,討論晚清以來近代中國的人身主宰從心到腦這樣一個轉變過程中,艾羅補腦汁所扮演的角色,她把艾羅補腦汁同《全體新論》聯繫起來,進行醫學史考察,尤有所見;但她太過信賴艾羅的廣告,對於清末補腦與智力關係、艾羅消費者的各種回應的討論也不足夠,亦未關注艾羅補腦汁廣告的來源、修辭和敍述方式等。參看張寧:《腦為一身之主:從「艾羅補腦汁」看近代中國身體觀的變化》,《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74期,201112月,第1-39頁。高家龍教授的Chinese Medicine Men: Consumer Culture in
China and Southeast Asia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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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診經驗與治史雜述





    版主:大學畢業時,我其實是想當一位中醫的,莫名的走上研究醫學史的路。中醫師特考已於100年廢除,最近葉寇的案例,大概使努力抗爭的檢考通過生一絲希望,以後如何,實無法預料。只要能增強中醫的力量,基於私的考量,我認為都是好的,實際層面還應該考慮怎麼妥協的問題。不多說了,曾經的夢想離現在的我似乎有點遙遠。





    倒是昨天在一次很特別的經驗中,我受邀去全徳中醫「跟診」,看到了許多重症病患來中醫求診,大概有一半都是癌症、也有許多自體免疫的疾病、發育不全、失智、癱瘓的病例,給我很大的震撼。除了觸動我那曾經經歷的,想成為一位中醫的念想外,跟診的醫師也認為:我做醫學史,其實很有必要到實際的醫療場域看看,或能觸動更多的靈感,這樣的建議果然發揮實際效果。首先就是醫案的問題,病人的陳述與醫者的記錄其實有一些差距,病患有時無所不談,牽涉的不一定是症狀,即使講明白了病患自己的症狀,也有可能是情緒、壓力所導致的各種不安與不適,不一定是真的病因,醫者必須選擇有意義的東西來記錄,而史家根據這些紀錄來建構醫史,其實非常容易誤判或過度解釋。





    此外,古代醫者為甚麼會出版醫書?只是為了名利而已嗎?有沒有可能他真的想透過醫書來表達自己治療的思路,要進入文獻中去理解實際的情況,其實非容易有誤差,這也是治醫學史最難的:既要解讀醫療文獻的歷史生命、也要去理解醫者、病患的想法,而後者尤難,恐需更多生活上的體會。另外,我也深深體會中西醫論戰的水與火的年代好似過去了,現代中醫描述病名都是用西醫的名稱,甚至直稱「英文」,病人也會講各種西醫的檢查、標把用藥,手術方式等等,讓我想到近代中國的西醫要學習中醫的看診的方式,以取得病人的信任,現今卻是中醫要了解西醫的看病方式,才能給病人更多資訊,也才能夠「中西醫匯通」,中醫的時代挑戰,更嚴峻了。這次的跟診之旅,讓我收穫良多。





 





                                老皮     記於  2013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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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促進新興交叉學科發展




 


【核心提示】繪製疫災歷史地圖不僅需要地理學、氣候學、環境學、醫學等自然科學知識,還涉及社會學、歷史學、政治學等社會科學內容,學科交叉性比較強。如何將這些內容以直觀的方式體現在地圖上,需要在研究方法上有所創新。




 


       當前,中國疫災史研究,相較於水災、旱災等還稍顯薄弱,且大都集中于傳染病史、醫療社會史、疾病醫療史等歷史學領域。



  2012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專案“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研究與編制”,將中國疫災的時空分佈規律與生態環境變遷序列及社會歷史影響研究有機結合,使研究成果最終以“地圖表達”的形式呈現,為我國疫災史研究提供了新思路。專案首席專家、華中師範大學城市與環境科學學院教授龔勝生表示,希望能夠通過編制《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拓展中國疫災史交叉研究領域。



  豐富的史料是編制疫災歷史地圖集的基礎



  開展疫災歷史地圖集的研究與編制,必須立足於廣泛搜集歷史文獻中有關疫災的原始記載、彙編材料及研究成果。



  龔勝生表示,隨著社會歷史發展以及科技進步,史料中有關疫災流行的區域、次數、特點、影響以及救災措施的論述越來越詳細。不過,這些記載疫災的史料在不同歷史時期呈現出不同特點。比如唐代以前的疫災記錄大都見於正史且疫災涵蓋的地域範圍比較粗略,只能精確到州郡政區。宋元以後,不僅在正史中能夠找到有關疫災的記載,諸如地方誌、檔案、實錄、政書、類書、個人文集、筆記小說、醫書醫案中也包含著可信度較高的疫災史料。此外,這些史料中對疫災分佈範圍的記錄也由州郡詳細到縣區。



  有學者認為,唐以前的疫災記載有所疏漏,可能給疫災史整體研究帶來影響。龔勝生說,總體來說,我國疫災的基本演變格局能根據現存史料比較準確地反映出來。他解釋道,古代中國的醫療衛生水準有限,一旦發生疫災,可能造成經濟衰退、政權動盪等一系列負面影響,甚至“威脅”到朝代存亡,因而歷朝歷代政權都比較重視疫災記載。由此,儘管疫災史料可能在歷史早期存在小範圍疏漏,但大的疫災基本都會載入史冊,為後人提供借鑒參考。這為編制疫災歷史地圖集提供了可能。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赫治清也特別強調從不同種類的歷史文獻中搜集疫災史料的重要性。他指出,立足豐富的史料,不僅能夠更加客觀真實地繪製出疫災時空分佈區域,還能根據其在時間上的變化和空間上的差異,分析、揭示疫災的時空變遷規律,為當前衛生部門制定傳染病防治規劃和防控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提供歷史經驗和科學依據。



  注重疫災史料的空間資訊提取



  繪製疫災歷史地圖不僅需要地理學、氣候學、環境學、醫學等自然科學知識,還涉及社會學、歷史學、政治學等社會科學內容,學科交叉性比較強。如何將這些內容以直觀的方式體現在地圖上,需要在研究方法上有所創新。



  龔勝生表示,疫災地理分佈的地圖繪製相對容易,通過廣泛搜集中國疫災史料就可實現。相形之下,疫災與自然災害、氣候變遷、生態機制以及疫災與戰爭、人口、公共衛生意識變遷、預防醫學、防疫習俗等方面的關係,在“地圖表達”時就顯得較難。陝西師範大學史念海歷史地理學研究中心教授朱士光也提出,疫災對政治、經濟、文化、醫學的影響,如何在地圖中達到一目了然的效果,有待深入討論。



  龔勝生認為,若想解決這一難題,應當注重疫災史料的空間資訊提取,即充分挖掘能夠實現空間表達的資訊。如,疫災與自然災害區域的分佈、疫災種類的地方性特徵、戰爭與疫災的時空耦合關係、疫災與人口分佈密度等。至於其他無法提取空間資訊的研究成果,將以文字形式“融合”到地圖集之中。



  繪製疫災歷史地圖面臨的另一難題是,如何將疫災史料由定性描述轉換為定量分析。繪製地圖需要依靠疫災指數、疫災頻度、疫災廣度、疫災密度、疫災烈度等科學計量資料,但中國古代疫災史料中沒有這些定量資訊,往往是籠統的現象描述。



  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葛劍雄告訴記者,我國古代關於疫災的資料大都缺乏資料記載。如何在現有史料基礎上,將零散的、非量化的疫災資訊梳理歸納,並轉化為可供今天使用的資料,是必須攻克的難題,也是這項研究的創新之處。



  課題研究助推地理學交叉學科建設發展



  朱士光認為,《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綜合考察了疫災的時空分佈規律、環境機理、防治戰略、社會影響之間的邏輯關係,這對尚處於初期建設階段的醫學地理學、環境地理學、社會地理學、歷史災害地理學、歷史醫學地理學等新興交叉學科的發展具有較好的助推作用。



  龔勝生表示,課題研究人員的隊伍建設也將在一定程度上促進地理學交叉學科的發展。《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涉及歷史學、地理學、流行病學、生態學等多個學科領域,這就要求研究人員具備豐富的多學科經驗。他們不僅要在疫災史料考證及梳理方面具備扎實功底,還需要具備專題地圖表達能力,能夠從疫災歷史文獻中提取出有效的空間資訊並轉化為定量指標,利用GIS(地理資訊系統)技術和電腦製圖等現代化手段,實現中國疫災史的“地圖表達”。




 




20121214日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20121214日第392期 作者:本報記者
郝日虹




http://www.csstoday.net/Item/37268.aspx




 




附:國家社科重大專案《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研究與編制》開題報告會舉行



1124日下午,2012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專案《中國疫災歷史地圖集研究與編制》開題報告會在我校舉行。校黨委書記馬敏出席,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中心教授葛劍雄,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研究員譚見安等專家組成員,科研部長彭南生,城環學院院長羅靜,城環學院黨委書記梁志群以及龔勝生教授、楊林生研究員等課題組骨幹成員參加。



  馬敏介紹了華師人文學科優勢突出,華師作為211高校和985建設平臺的大學,近十年來文科科研經費位列全國高校前十,而且擁有多個國家級專案,文科入選國家社科基金資助的期刊數量排全國第三。對承擔這次專案的城環學院,歷史文化學院,中科院地理科學和資源研究所給予了高度評價。他表示,這次由城環學院,歷史文化學院,中科院地理科學和資源研究所承擔的項目是一個地理學與歷史學交叉融合研究的課題,也是華師與科研院合作所做的課題,具有一定的典範意義。十八大提出要建設美麗中國,首先需要健康中國。這次課題能夠促進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的交叉融合研究,也可為當前衛生部門制定傳染病防治規劃,防控重大
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提供歷史經驗和科學依據。




  馬敏表示,今天這項課題的隆重開題,有著重要的現實意義。學校將按照社科規劃辦的相關規定,給予這次課題大力的支持,確保這次研究項目順利實施,按時完成,並產生高品質的科研研究成果。關於這次專案中標,離不開各位專家的信任和關愛,社科規劃辦的支援和鼓勵,和科研團隊的團結與合作。他代表對學校國家社科規劃辦,以及各位專家給予的大力支持和無私幫助,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專案首席專家龔勝生就研究內容和研究方案做了專題報告。他闡述了本課題研究的總體框架、技術路線、研究方案和研究基礎。他表示,本課題的研究有助於更全面地瞭解人類的文明進程和中國的歷史進程,有助於充分發揮中國災害史料的科學價值,促進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的交叉融合,有利於防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維護當今社會的穩定,具有重要意義。研究成果以圖集,著作,資料庫和論文的形式呈現。



  專家與課題組共同研討課題研究方案。專家組向課題組提出意見和建議,討論形成建議書並宣讀。龔勝生對與會各位嘉賓的建議表示衷心的感謝。




 




http://skc.ccnu.edu.cn/html/shekexunxi/zuixinyaowen/2012/1126/107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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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育群:重構秦漢醫學整體圖像




 




除了秦國的醫和、醫緩,西漢的淳于意,東漢末年至三國時期的華佗、張仲景,這些並不需要仰仗專業知識,早已進入史家視野的幾位名醫紀事外,恐怕也就是有關“張仲景所著《傷寒雜病論》是我國醫學發展史上第一部理法方藥俱備之作”的專業性評價,以及一句“兩漢四百年,醫學不斷發展”的泛泛之論了。




 




秦漢史的研究,被稱之為中國古史研究中的“一塊屢經深耕細作的熟地”。據張傳璽先生的介紹,中國學者以近現代的觀點和方法對秦漢史進行研究,大約始於1900年前後。在1928年之前,由於專業史學研究者極少,故尚屬“文史不分”的階段;其後,時值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失敗不久,學術界圍繞國家命運與前途,就“中國社會性質和社會歷史問題”展開了長達10年左右的論戰,“秦漢”作為關鍵性朝代而備受關注,從而大大推動了有關這一歷史時期的深入研究乃至教育機構的產生。




 




迄今又過了20年,不知這方面的文獻又增加了多少。若要通讀一遍,顯然是不可能的。較為便捷可行的辦法自然是盡可能多地找些近人之作來閱讀,看看他們“站在前人肩膀上”的歸納總結。結果是一般史學研究者所關注的仍是政治、經濟、軍事,以及與之密切相關的工農業“生產力”、“生產關係”的發展變化。就文化與科技而言,雖涉及各種思想理論、文學藝術、天文地理,以及建築、水利、交通之各個方面,但真正深入到醫學領域內部的論說卻較為少見。究其原因,大概是由於:始于宮廷之中“左史記言,右史記事”,含括人、官、事、書等四方面內容的“史”,無論中外,自古以來便是以政治及相關內容為主線;儘管中國自20世紀初便已經進入“新史學”的歷史時期,但所謂“新”,無非是指觀點與方法的變化。在更為晚近一些的時代,隨著科學躍居“當代顯學”之位,於是才有了從這一角度述史鉤沉、論其規律變化的所謂“科學史”分支與專門研究隊伍。因而就一般史學論著而言,或為避免喧賓奪主、干擾主題之闡述,或因有意回避自己並不十分瞭解、難以深入的知識領域,從而呈現出許多名曰“斷代”、力求“全面”之史學論著的目光所向,仍是以“政治史”為核心。雖然力圖從社會、文化等多方面加以深入而廣泛地論說,但對“科技”內容大多點到為止。對此,我以為非常自然,因為“通史”的構建、“全面”的論說,必須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這個“肩膀”當然也應該包括專事“醫學史”研究者所提供




的成果。那麼,醫史方面為其提供的可資利用的基礎性磚石又是如何呢?




 




有關秦漢時期醫學問題的論著絕對不少,但毋寧稱其為“屢經耕作”(重複)更為貼切;雖然在諸如出土文獻的文字考釋等方面不乏“深耕細作”之功,但囿於某種“範本”之論的制約,所以“總體框架”方面存在的問題始終得不到適當的修正。




因此,當一系列重大考古發現而使得史學界出現了“走出疑古時代”之論時,醫史界亦謂:“出土的文物資料總是衝擊著史學家的陳舊觀念,把中國文明歷史向前推移”;並希望能有《神農本草經》出土,以證其成書於先秦時代:“我們期待著新的出土文物資料出現,以解決這一本草史上懸而未決的問題。”然而客觀事實卻是,以馬王堆漢墓簡帛醫書為代表的、一系列西漢前期之醫學著作的出土證明:不僅《黃帝內經》的成書年代當在其後,而且那時連“針刺療法”都看不到。換言之,出土文獻不僅未能將秦漢時期的醫學發展狀況向前推移,反而是對經典早成的“範本之論”構成了致命的衝擊。出土文獻對於“一般史學”和“醫史學”何以會形成截然不同的兩種作用,其原因恰恰在於:前者秉承的是“有一分史料,說一分話”的嚴謹態度,對古來基於聖賢史觀形成的種種“傳說”持謹慎態度,因而便顯得比較“保守”,而一旦有了出土實物為證時,某些“傳說”遂得以證實,華夏文明的歷史自然得以向前推移;而長期以來在中國醫史界佔據主導地位的“範本之論”乃是除了“傳說”,根本沒有什麼實證材料的虛構之論,因而出土文獻不僅無法為其助威,而且會以其實實在在的“原始性”證明經典著作根本不可能成立在前。至於說被重複了無數遍之醫學發展史的“範本之論”,究竟給一般秦漢史研究者提供了哪些可資引述的磚石呢?除了秦國的醫和、醫緩,西漢的淳于意,東漢末年至三國時期的華佗、張仲景,這些並不需要仰仗專業知識,早已進入史家視野的幾位名醫紀事外,恐怕也就是有關“張仲景所著《傷寒雜病論》是我國醫學發展史上第一部理法方藥俱備之作”的專業性評價,以及一句“兩漢四百年,醫學不斷發展”的泛泛之論了。既然磚石僅有這麼幾塊,也就無怪一般秦漢史研究者搭建的“斷代專史”大廈于秦代,只能砌入“和”、“緩”二人;入漢,則直逼東漢末年的華佗、張仲景了。




 




造成人們對於兩漢時期醫學發展幾近空白之像熟視無睹的原因固然有許多,但其中之一便是醫史著作中慣見的文字性描述足以淡化人們頭腦中對於時間長度的形象感覺而不致認為有何不妥。例如,當《黃帝內經》被定位於先秦時代,緊隨其後便是漢代出現了張仲景《傷寒雜病論》、“華佗外科”時,恐怕無論是對說者而言,抑或就讀者而論,都會很容易在頭腦中形成“伴隨著前後相繼的朝代更迭,醫學發展歷程中的標誌性重大事件亦不斷出現”的印象。但如果將其做成圖表,存在的問題便躍然紙上了:兩大紀事之間至少相隔了四五百年,而這四五百年,恰恰跨越了“兩漢”這一中國古代科技、傳統文化大發展的重要歷史時期。




 




1993年在四川綿陽出土了一具同屬西漢時期、通體刻有諸多“線條”的木人。在沒有任何文字可以確認木人用途、“線條”含義的情況下,儘管可以接受其為表述“人體經絡”的說法,但卻不能認同視其與馬王堆醫書、《靈樞·經脈》為同一系統的解釋——彼此之間相距甚遠,可以說完全不是一個體系。




 




當這些彌足珍貴的文獻、文物重見天日時,加上《史記》所載西漢前期活動於東方臨淄之醫家淳於意的25則《醫案》,除了上述業已指出的研究價值外,事實上還提供了具體分析這一時期不同地域醫學知識“多元並存”狀況的重要線索。然而遺憾的是,囿于某種思維方式的制約,主流聲音在“時間座標”方面,將這些在今天來說無疑屬於“文物”的出土文獻,說成了即便是站在其墓葬年代的時點上看,亦為“文物”的東西——形成於春秋,甚至是更為久遠的時代。在“空間座標”方面,將遠隔崇山峻嶺之江漢平原與四川盆地間的知識文化歸為“一元”;本該因這些出土“故舊”而不再孤單的淳於意,仍就孑然一身棲居齊魯之隅——似乎只有當羅列“最早”之事時,才會想起他的那些《醫案》,並僅僅授予他一個“最早病歷記錄”的榮譽勳章。因此,儘管可以在新繪的“秦漢醫學史圖像”上增加一些新的內容,但還是無法填補兩漢時期的空白狀況。




 




總之,當我們意識到這些問題後,便不難想到:作為中國傳統醫學理論體系形成這一最重要歷史時期的“秦漢醫學整體圖像”的確需要進行“重構”了。在一系列精細個案的研究基礎之上,概括性的要點有三:




 




1.先秦時期:醫學的理論與技藝水平均極為有限,並不存在人為描繪的“超前發展”狀況。




2.西漢時期:無疑存在“繼承”的一面,但更為重要的是,在各種因素的綜合作用下,逐漸出現了“各自為說”的新知識;而恰恰是這些獨立城長的“各家各派”之說,才構成了今本《黃帝內經》的主體內容。並極有可能在西漢末期出現了相互融合、“一異說”的態勢。




3.東漢時期:在界定了彙集諸多醫學論文而成的今本《黃帝內經》、融陰陽五行於一體的《難經》,以及“運氣學說”、獨立的藥物知識體系等都形成於兩漢之交至東漢後,不僅可以據此剖析此前存在的不同學說、水準不等的治療方法,及其整合、揚棄的脈絡,而且可以看到東漢時期醫學領域中又出現了哪些新的變化。




總之,醫學實際上是在經歷了兩漢時期的諸多發展變化後,才呈現出通常認為其在先秦即已達到的水準;且與我們今天所知、所見的中醫更為接近。




 




(作者系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所研究員)




 




 




 




日期:2012-08-08來源:健康報網   (責任編輯:楊青)




http://www.cn-healthcare.com/culture/history/ 2012-08-08 /content_40760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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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醫療史研究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醫學與史學綜合研究漸趨深化、融通仍需時日




 


 




20120713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第329




 




【核心提示】通過進一步完善學科理論建設、整理現存文獻中的醫藥知識、加強對歷史上多種醫學間的交流和影響研究、深化醫療史與其他相關學術領域的交叉研究,必將迎來醫療史研究的新局面。


 




 




    醫療是保障人類生存發展的重要手段,醫學的發展更是影響生活品質的重要因素。隨著新史學的發展,醫療史已經成為西方主流史學的一部分。反觀國內史學界,儘管早在20世紀初期,陳垣、陳寅恪等已開始涉足醫學史,但在此後的大部分時間裏,醫學史研究主要由中醫學研究工作者承擔。直到上世紀80年代,伴隨社會史研究的復興,史學界開始將目光投向醫學、醫療領域。



  醫療史研究日益受到史學界重視



  醫療史又稱醫療社會史,與傳統醫學史關注疾病及醫學本身不同,是從社會史角度對醫學、疾病歷史及其相關問題進行研究。北京大學東方文學研究中心教授陳明指出,醫療史將視野落在具體而生動的生命之上,以生命為中心,深化了歷史研究的內涵,擴展了歷史研究對社會的感染力。



  南開大學中國社會史研究中心教授余新忠告訴記者,在歐美,醫療史研究有相當悠久的歷史。至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隨著有關醫療的社會問題日漸凸顯,醫學社會學和人類學不斷發展,加上後現代史學和新文化史等史學思潮的日漸興起,促使包括疾病史在內的醫療史研究逐漸成為西方主流史學的一部分。隨著改革開放不斷加深,西方學術界的相關研究訊息和成果開始進入國內,醫療史逐漸受到國內學者的認同。



  復旦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高晞指出,上世紀90年代,開始有學者關注原有研究領域引發的醫學與疾病問題,如對基督教在華傳播的研究引發的“醫學傳教”問題,在人口史、災害史研究中發現的有關疾病、醫療、慈善救助史料等,這些均為後來的醫療史研究奠定了基礎。此外,2003年的“非典”也激發了學界對公共衛生和疾病史的研究。



  新世紀以來醫療史研究日漸興盛



  進入新世紀後,醫療社會史或醫療社會文化史成為很多學者熱衷的研究領域。高晞認為,將醫療史研究視為我國史學研究新熱點符合基本事實。目前,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已將疾病史研究列入申報課題,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將醫療文化史、公共衛生史和疾病史作為研究領域。隨著新文化史、社會史、性別史和人類學方法及理論對史學研究的滲透,醫療史研究出現了一些高品質的論文和專著。



  “國內一些頗具影響力的學者不僅將醫療史研究的興起視為新世紀中國社會史乃至中國史研究引人注目的重要成績,還將其視為未來史學發展的‘潛力股’。”余新忠說,國內學術界有關歷史上的醫療、醫學的探究大體可分為兩類:一是醫學界特別是中醫學界的醫史研究,往往被稱為“內史”研究;二是史學界的醫療社會史或醫療社會文化史研究,一般被認定為“外史”研究。後者多被稱為“醫療史”研究。



  談到近年來我國醫療史的研究狀況,陝西師範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于賡哲指出以下幾個特點:首先是研究課題多樣化。醫療與社會思想之間的相互影響、疾病與自然環境變遷的關係等均是學界研究的重點。其次是研究隊伍多元化、年輕化。最後是明清以降時段的研究相對活躍。研究課題多數集中于宋代以後,明清以降時段尤受重視,近現代時段更是可以“密集”形容。



  醫療史研究任重道遠



  “與制度史、社會史、文化史等相比,我國的醫療史研究雖令人耳目一新,但無論是從研究隊伍還是學術積累與開拓等方面來說,還有極大的發展空間。”陳明對記者說。陳明指出,醫療史研究現存三個主要困境,學科間溝通不夠、醫療史理論化建制不足以及研究者的知識結構和研究視野仍有局限。



  醫療史研究要成為我國史學研究的顯學,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高晞認為,首先需要突破的就是技術史問題。目前我國醫療史研究寫出的是不懂“病”的“疾病史”和沒有“衛生”的“衛生史”。基本醫療知識是研究醫療史的前提。其次,需要突破研究視角。受西方科學史影響,過去我國醫學史研究試圖將中國醫學套入科學史模式,但卻從未走出來,這也是傳統醫學史研究成果難以被史學界認可的根本原因。目前我國的醫療史依然未進入歷史書寫的主體,思想史、制度史和文化史研究很少會關注生命醫療觀對中國文明進程的影響。



  余新忠認為,總體而言,與歐美學界相比,國內的研究仍顯薄弱。在醫學界,醫療史的邊緣地位一直沒有得到改變。在史學界,醫療史研究雖受重視,但依舊未成為主流史學的一部分,內外史的交流融通雖然已有所展開,但兩者間的界限依然明顯。另外,在具體學術理念和研究方法上,醫療史研究也存在諸多問題,對國際主流學術成果的瞭解和把握遠遠不夠。作為新興的前沿研究領域,醫療史雖被視為“新史學”的一份子,但在踐行和引領“新史學”的發展上,尚不盡如人意,其所展現出來的新意涵、新氣象還遠遠不夠。在盡可能消化西方主流研究成果基礎上,通過腳踏實地的深入研究來發現中國問題、凝練本土概念,是中國醫療史研究的重任。



  對此,於賡哲建議,史學出身的研究者既要注重對醫學的瞭解,也要重視人類學、社會學理論。研究者要避免以偏概全,必須向前追溯傳統醫學根基,更多關注宋代以前時段,並以“瞭解之同情”為指導,辯證對待學術史。



  儘管醫療史研究還存在諸多問題,但學者依然對其發展前景持樂觀態度。採訪中,學者們紛紛表示,通過進一步完善學科理論建設、整理現存文獻中的醫藥知識、加強對歷史上多種醫學間的交流和影響研究、深化醫療史與其他相關學術領域的交叉研究,必將迎來醫療史研究的新局面。




 




 




http://www.csstoday.net/Item/17195.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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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醫學史研究交流會在京舉行





20120703





  日前,來自海內外高校和研究機構的科學史專家們齊聚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小禮堂,共同探討美國中華醫學基金會(CMB)組織的20世紀中國醫學史編撰工作。





  會議上,16位專家學者分別將自己的研究成果濃縮成一張幻燈片,並進行簡要的陳述。其中,CMB主席林肯陳教授的“中國獨特的衛生轉變”等研究全面宏觀地分析中國醫學發展變遷的歷史脈絡;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教授張大慶的“疾病和壽命的形式變遷”等研究則反映了醫學史發展的一個側面;悉尼科技大學教授方小平的“赤腳醫生”等研究反映了我國獨特國情下的醫學發展史。





  據悉,CMB計劃將各位專家的研究成果結集成冊,2013年在海外正式出版,隨後還將翻譯成中文版,與國內廣大醫學史愛好者見面。





  此次會議由美國中華醫學基金會理事長、協和洛氏基金會歷史專家Mary Bullock發起,來自美國賓禮大學的教授吳章主持會議。(高翠峰)





  《中國科學報》 ( 2012-07-03
B4
健康)





 





http://tech.hexun.com.tw/ 2012-07-03 /14312462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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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上個週末,我去參加 「臺灣中醫醫史文獻學會」的成立大會和會員大會(2012/6/10),很高興林昭庚、高尚德、蘇奕彰等教授願意支持成立這樣的平台,除了促進中醫學術之外,也積極和史家、文獻學家展開對話,張哲嘉、袁國華教授也與會共襄盛舉。未來醫者和史家的跨學科、跨領域對話,相信是精彩可期。我前一天就下台中,借住在好友林政憲醫師家,真是非常感謝他招待。他還帶我去中醫醫史文獻研究室參觀他們剛買的段逸山主編之一大套《中国近代中医药期刊汇编》,出至目前一共要50幾萬才能買到,我還在那一大套書前留下照片紀念,其實我非常想搬一些回家!第二天到會場,也很高興看到伯欣學長,他的書最近出版了,部落格已貼出,就不再介紹。當天理監事會議,除了討論規劃出版期刊、辦理研討會、讀書會外,也希望能進一步增進和各方的交流,當然包括歷史學者,個人期待該會能有更好的發展,如有任何寶貴建議,也歡迎大家提出。謹貼出該會的基本資料和一些當天之照片。


 


 


主旨:本會經內政部100913日台內社字第1000179904號函准設立,並成立籌備會,茲公開徵求會員。
公告事項:
 
一、本會宗旨:本會為依法設立、非以營利為目的之社會公益團體,為保存珍貴之台灣及中外中醫歷史文化資產,邀請各界人士共同參與(非僅限於醫學專業人員參加),推動台灣及中外中醫相關醫學文獻及醫學發展史之研究,以提昇台灣及中外之中醫醫學人文學術內涵與教育成效為宗旨。
 
二、入會資格:
(一)、個人會員:凡年滿二十歲、認同本會宗旨,有志於從事台灣中醫相關醫學史與典籍文獻之研究或教學工作者,得申請為本會會員。
(二)、團體會員:凡贊同本會宗旨之公私立機構或團體。
(三)、學生會員:大專以上在學學生得以學生身份申請加入本會為學生會員。
(四)、榮譽會員:凡對本學會有卓越貢獻者,經理、監事會議通過後,得為本會榮譽會員。
(五)、申請時應填具入會申請書,經理事會通過,並繳納會費。團體會員應推派代表一人,以行使會員權利。
三、籌備期間申請入會截止日期:即日起至 民國1010331日 止
四、籌備會地址:臺中市北區學士路91號;                 
電話:04-22053366553125; 聯絡人:周珮琪


 


 


http://www.cmu.edu.tw/ann_detail.php?sn=45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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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感謝林富士老師同意轉刊此篇專訪。


 


《史原》憶往──林富士教授學思訪談


林富士(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兼副所長)口述


  揚(臺大歷史學研究所博士生)整理


 


在歷史研究的門牆之前


    現在資訊科技發達,訊息豐富,大家可以透過各種管道認識大學系所。但我當年(1978)聯考填志願時,沒有人輔導,也不清楚大學和各科系究竟是怎麼回事。我高三才從自然組(分甲、丙二組)轉社會組(分乙、丁二組),除乙組的文史科系外,也可以選填丁組的法商類志願。我自認為對哲學、文學、新聞、法律都有興趣,無特定目標,最後選擇乙組,放榜時是考取臺大哲學系。不過,因為一些奇妙的因緣,在入學前就改分發進了臺大歷史系。


    當時其實不甚明白讀歷史要做什麼,系裡的老師也不講,我就隨意過著有點瀟灑與頹唐的日子。一直到大三、大四,我仍然沒有確定要走哪一條路。我知道自己的家庭大概無法供養我出國深造,我能選的只有兩條路:就業,或是考研究所。最後便有些糊里糊塗的去考,錄取後,先去當兵,役畢後再回到臺大念書。


    大學時,我並不十分清楚什麼是「研究」,但我很愛念書。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求知慾很強,但我閱讀時經常廢寢忘食,容易過度,從小學便如此。我喜歡讀各種東西,不為什麼而讀。說老實話,我那時的世界相當狹隘,參與的活動多為詩社、文學性或社會性格強烈(即搞活動)的社群,跟歷史研究沒有太大的關係。我大學時擔任歷史系學會的會長,也是社會性大過學術性。當時我推動了許多活動,如辦《史系導報》,從採訪、寫稿、排版、拉廣告,到跑印刷廠和準時出刊,都由學生自己處理。我也規劃迎新和送舊活動,並邀請鹿橋(1919-2002,《未央歌》作者)、余英時、許倬雲、林毓生、張灝(以上四位為中研院院士)、逯耀東(1933-2006,臺大歷史系教授退休)等先生來系上演講。我也是在會長任內,第一次知道《史原》的存在。我大三擔任會長時(1980 9 -1981 6月),許雪姬學姊(中研院臺史所研究員)正在辦《史原》,要透過學會,向哈佛燕京學社申請補助。《史原》雖是研究生刊物,但經費似乎必須透過大學部的學會申請。大學部的刊物則是《史繹》,我們上一屆學會沒有出刊,我便和幾位同學一起努力,將兩期的內容合併出版,因此,當期(17 期)的《史繹》分量不小,篇幅較多。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非做歷史學家不可的想法,老師們也沒有特別鼓勵我們應該做什麼。


    直到碩二上學期(1986 年秋天),我仍有些舉棋不定,連指導教授都還沒找好,甚至還到《聯合文學》應徵,也去面試了。但那份工作是專職,而我當時仍在修課,他們有些為難,我便介紹彭明輝先生(政治大學歷史系教授)去。我當時如果進入《聯合文學》,今天很有可能就在文學界了。無論如何,我斷了這念頭後,便埋頭讀書寫論文,開始專心做「研究」了。


學習做研究


    我很喜歡讀書,也從學生時代養成寫作的習慣。即使如此,寫論文對我而言,仍是辛苦的事。通常在提出問題、閱讀史料、擬定寫作綱目之後,我腦海中已有全文大致的圖像,但要把它們寫出來,卻是一種耗神、耗力的苦差事,坦白說我不是很喜歡。大學時修徐泓老師(東吳大學教授)的「明史」,老師要求我們讀學術論文並撰寫摘要。早年的期刊論文不像今天要求作者提供文章摘要。徐泓老師指定我們閱讀明史的論文,每一篇寫一份數百字的摘要。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練習,不僅學習歸納重點、寫摘要,也強迫自己看教科書以外的東西,特別是去認識所謂的學術論文到底是什麼。


    大二時(19799-19806月)因為要寫論文(學期報告),我開始學會使用研究圖書館(研圖)、期刊和書目文獻。當時大學生還很少到研圖。我最早投入研究的是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陸續又接觸《明儒學案》,選修逯耀東老師的「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並閱讀余英時先生的著作。因為有這些基礎,大四(19819-19826月)修黃俊傑老師(臺大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院長)「史學方法論」課程,我便以「北宋理學家看不看佛書」為題,撰寫學期報


告。這份報告以北宋的理學家為對象,提出了一個可說是相當天真(naive)的問題:他們讀不讀佛書?進一步問,佛教究竟透過什麼方式「影響」理學?應如何理解這種「影響」?同樣被歸類為理學家的一批人,對佛教經典與義理的掌握,以及他們與佛教徒的交遊,存在著什麼樣的差異?對此,我一本本地考察當時學者的傳記和語錄,最後成果〈從北宋理學家看不看佛書談起〉發表在《史繹》(第 18 期[1982],頁 3-51)。


    進入研究所後,我課修得不多,但都相當認真。我修的課,老師都要求寫學期報告,而我對學期報告的寫作要求極高,都以能正式發表為導向,我許多已發表的論文其實便是脫胎於學期報告。 我想,我的研究無形中走的是史語所的路子,即重視鋪天蓋地蒐羅、掌握史料,而這種窮盡式的治學方法,需要長時間積累才能看到成果。我大概從大三起便養成習慣,每天一早就到文學院圖書館佔位置,泡在裡頭讀書。例如我做秦漢史,便把秦漢時期的文獻、考古報告一部部從頭讀到尾(至少也翻閱一遍),並做了相當多的卡片。這種窮盡式的讀書和學習,可以讓人對那個時代的社會全貌有較清楚的把握,給自己信心。


    關於秦漢史的任何問題或著作,即便沒有專門研究過,我仍有基本的對話與評價能力。讀研究所時,劉景輝老師(臺大歷史系退休教授)建議我到中國歷史學會發表論文。我便提了一篇文長約五、六萬字的論文:〈漢代的疾病觀念〉,幾乎用盡當時所能見到的兩漢時期材料,當時有一位治秦漢史的老師看到,還很好奇的問我如何找出那些材料。在過去尚無漢籍電子資料庫的時代,我能全面性地蒐羅材料,可能給一些老師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似乎也因此順利找到指導教授。


臺大研究生生活


    我在服兵役時(1982710-1984524),已確定碩士論文題目,目標和自己要做什麼都很清楚,常覺得時間根本不夠用。因此,我念研究所時(19849-19876月)較少參與其他活動。但大體而言,當時系上研究生之間的感情不錯,除了一同修課,還分享了研究室的空間。當時是男、女生各一間,二、三個人共用一張大桌子。我們常常在研究室中一起讀書、談論,也會互相邀約出去吃飯、打撞球等等。相較之下,師生的互動多在課堂上,私底下少有往來。比較特別的是和杜正勝老師(中研院院士)讀《左傳》的事。當時得知杜先生對《左傳》有精闢研究和獨到見解,我便和王健文學長(成大歷史系教授)及同班同學李貞德(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兼副所長)一起向杜先生提出請求,希望能跟隨他讀《左傳》。杜先生答應了,完全義務性質,分文不取。這不是正式課程,我們三人每周利用一個晚上,坐一小時左右的公車到中研院史語所舊大樓,點讀《十三經注疏》本的《左傳》,提出自己的心得,杜先生則聽我們討論,並給予意見。今天看來,此事仍是十分難得的因緣。


    許多年後,我在史語所義務帶領幾位臺大碩、博士班的學弟讀《真誥》,便是為了答謝當年杜先生的恩義。我們之所以認識杜先生,是因為他當時在臺大有開課。事實上,這是當時歷史系課程方面一個不小的轉變。我印象很深的是,蔣孝瑀先生(臺大歷史系退休教授)做所長之後,便大量聘請中研院及各方人士到臺大授課。在那之前,臺大歷史研究所的課很少。而且,副教授如蕭璠先生(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退休)等,只能開外系「中國通史」、「中國現代史」這一類的共同科課程,無法開設所內的專業課。蔣孝瑀先生帶來了改變,我們的修課選擇一下子變得非常多,我也是那時候才認識杜先生等校外老師。聽了杜先生的課後,我感覺他的研究路數與自己接近,於是在碩二時,鼓起勇氣請他與韓復智老師(臺大歷史系退休教授)一起指導我的碩士論文。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碩三(19869-1987 6月)曾到史語所打工。當時我同學李貞德已拿到碩士學位,並在史語所擔任助理,我則和已進入博士班的王健文學長到史語所參與《史記》、《漢書》的典籍數位化工作,擔任校對,頂頭上司是蕭璠先生和劉錚雲先生(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兼圖書館主任)。我是到了那個時候,才真正認識什麼是中研院、什麼是史語所。更奇妙的是,我目前辦公的副所長室,竟然就是我當年和王健文學長一起埋頭校對的助理工作室。


《史原》憶往


    我在《史原》發表了兩篇文章:〈試釋睡虎地秦簡中的「癘」與「定殺」〉(第 15期[1986],頁 1-38)和〈試論漢代的巫術醫療法及其觀念基礎〉(第 16 期[1987],頁 29-53)。當年《史原》的稿源,許多是學生的課堂報告。授課老師認為不錯,就鼓勵同學,甚至直接拿去投稿。或是與主編認識,因為主編的邀稿而發表,我在《史原》發表的第二篇文章,就是王健文學長當主編時向我邀稿的。我記得我還曾「攔截」了一篇稿子!我修王德毅老師(臺大歷史系名譽教授)的


「宋史專題」,期末報告寫有關歐陽修《新五代史》的研究。學期結束之後,有一天王老師在文學院碰到我,突然跟我說:「富士啊,你那篇報告我拿去給《史原》發表了!」我趕緊找主編把稿子拿回來。宋史不是我的專業,我不想發表一篇以後會讓自己後悔的文章。但對於王老師的厚愛與鼓勵,至今仍感念不已。


   《史原》稿件多來自課堂報告,可以從第 17 期的情況略見一斑。該期刊登了4篇研究睡虎地秦簡的論文,並有韓復智先生所撰的〈研究報告引言〉。我也在韓老師研讀秦簡的班上,但我的文章已於第 15 期先行刊出,主題和其他人亦有些不同。當時秦簡雖經初步整理,大陸學者的研究報告仍未完全發表,還是十分引人矚目的新材料(猶記當時我所能讀到的《日書》,還是向史語所邢義田先生借的)。除了在材料上有先天優勢的大陸外,日本學界也才剛啟動睡虎地秦簡的研究。臺灣有優良的漢簡研究傳統,很快便掌握了新出的材料,當時有了包括睡虎地和馬王堆的新材料,上古史領域發展得頗快。而由於睡虎地秦簡的材料多為法律文書,當時討論的重心自然環繞法制史,這點可從《史原》刊登的論文中看出。


    我發表的論文則可歸類為宗教史、醫療史。首先,我在當兵時便準備做宗教史,讀秦簡時注意到「癘」與「定殺」,忍不住想追問它們到底是什麼?追下去便連結到宗教與醫療的課題了。選擇這個課題是非常自然的,因為這是我長期感興趣的東西。再者,睡虎地秦簡固然是熱門的新材料,但我不喜歡做學問是靠孤本秘笈取勝,研讀簡牘也與自己的才性不甚相合。我不喜歡文獻整理的工作,而想做較寬廣的課題。對我而言,這些材料的重要性在於幫助我認識那個時代,解答我的問題。這也許可以解釋我何以沒有利用秦簡寫出法制史的論文。


    現在回頭看自己在《史原》發表的論文,我仍不後悔。那兩篇文章也許有不少個別錯誤,部分解釋難免牽強,但即使以今天的研究水平評估,它們仍有高度的原創性。梁其姿教授(中央研究院院士)是研究中國痲瘋病的權威,她在中國痲瘋病史的論文中,也引用我的作品,可見在研究議題的選擇上,這兩篇二十多年前的舊作有其原創性,至今仍有參考價值。對我個人而言,它們也有特別的意義。這兩篇文章不但處理醫療、疾病、宗教、巫術等主題,還將討論範圍延伸至社會層面。甚至可以說,這兩篇文章奠定了我往後的研究領域和研究方向,即


宗教史與醫療史,尤其是二者的交集。


思考《史原》的發展走向


    在情感上,我當然很認同《史原》,畢竟我早期最重要的論文就是發表在《史原》。另外,研究生在學時,如能從事編務工作,可以較早知道學術期刊運作的流程,如體例、邀稿、審稿、編排等,是很好的訓練。但考慮到現實面,我必須很坦白的說,對於我指導的學生,我不會積極鼓勵他參與編輯,也不會鼓勵他投稿《史原》。我在審查、評鑑研究與教學成果方面,算是頗有經驗。現在各大學和研究單位要用人,會有些形式條件,這是青年學者必須考慮的。依現在的審查程序,除非學、經歷傲人,或是審查者熟知你的來歷與功力,否則,即使你有 10 篇《史原》的論文,很可能會輸給只有在《新史學》發表3篇文章的競爭者。


    困難的地方在於,如果應徵的單位沒有熟悉你領域的學者,亦即沒有能真正欣賞你作品的人,論文寫得再好,評審者也無法確定你的學術能力。一般而言,審查者如果不熟悉你的領域,大多是透過你投稿的期刊級別來判斷你的作品層級。這便是目前期刊排序制度所以能存在或發揮作用的緣由。期刊排序反映的是一種品牌的概念。期刊的口碑是心理和經驗的累積,如同學歷一樣,需經過競爭、淘汰才能成形,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必須坦白的說,《史原》或一些青年學者合力創刊的《早期中國史研究》固然提供研究者發表的園地,但這可能反過來為年輕學者找工作、升等帶來未必正面的影響。


    有人充滿自信與理想,知難仍進,我當然敬佩與祝福。事實上,沒有進入期刊排序,不必然表示期刊水平不如人。但是,我仍想強調,考慮到現實問題,我不會鼓勵親近的人把心思花在這上面。那麼《史原》該不該加入期刊評等的排序呢?首先應該思考的是,《史原》定位為研究生刊物,但為什麼研究生一定要自己辦一個刊物呢?今天若想發表文章,並不缺園地。若把自己設定成研究生刊物,起頭便矮人一截。而且研究生是流動的,缺乏一個真正特定的機構支持。


    就以《新史學》來做比較,其成員流動性夠高了,但至少還有社員大會,而且社員大多已在所服務的機構有專職工作。而研究生畢業後,便失去其原有身分和依附的機構,除非系所願意長期支持,否則研究生刊物很難壯大與發展。至於要不要加入評比,主要是看期刊單位有何打算,如欲申請補助,自然需要加入排序。如不缺經費,則不一定需要。史語所的《古今論衡》似乎就沒有加入排序。這是因為期刊評比有些形式要件,太過標準化,而有些期刊、雜誌就是要讓作者有更大的自由度,只要言之有物,都能採用刊登,而這一類的刊物便不宜、也不必參加排序。


    若真要持續經營,那麼,《史原》應避免成為特定學術社群的投稿園地。《新史學》當年創辦的一個重要理由是,杜正勝先生認為當時臺灣歷史學的刊物太多了!但數量還不是最大問題,而是各校有各校的期刊,演變成同仁刊物,不同單位的研究者不通聲氣。同時,由於稿源有限,多數刊物無法準時出刊。當時,杜先生認為臺灣歷史學界應打破門戶之見和學校藩籬,辦一個新的、開放的、有嚴格審查制度的刊物。而為避免長期之後又變成被壟斷的封閉性刊物,《新史學》規定主編任期一年,且不得連任,編輯委員中只有一人留任,以銜接編務。五位編委也絕不集中在某一個單位,這是希望能不斷引進新血,以用人的多樣性來打破壟斷。《新史學》從無到有,主要是杜先生在奔走、籌劃、召集與定調。我想,即使杜先生想要長期做主編,創刊的社員應該也不會有人反對。但杜先生沒有這麼做,因為打從一開始,開放門戶、不斷換血便是《新史學》的核心價值。


    現在的歷史學期刊還是相當多。一個理想的目標是,在嚴格、合理的評審、評比後,臺灣最終留下少部分品質較高的刊物,它們是哪些單位發行的沒有關係,重點是園地要開放。而在選出幾份綜合性的優良期刊後,還可以再細分門類,如西洋史、臺灣史、史學理論等,按次領域評等。作者則可按照文章性質,投稿到相關領域的優質期刊。由於現在採雙匿名審查,無論是學者、教授或研究生,甚至是業餘的研究者,都可以投稿,研究生的論文不是只能投研究生刊物。未來


《史原》的發展走向,不妨把上述意見納入考量,最重要的是,要確保園地開放和建立具有公信力的審查制度。


    辦《史原》可以訓練編輯實務,也能建立研究生的歸屬感與認同感,這是事實。但現在許多期刊都提供研究生參與編輯工作的機會,如《新史學》、《臺大歷史學報》等,未必需要投入新期刊(這是就《史原》是「復刊」而言)。關於認同,我認為在數位時代,有必要反思社群、認同等概念。今天大家想發表、交流 意見,透過部落格、臉書(Facebook)等,可以有效率又成本低廉的達到目的,且能見度無遠弗屆,讀者更多。


    我對辦期刊持保留態度的另一原因,是上面談到的成本問題。在數位化的趨勢下,有些雜誌已減少印量,甚至不再印紙本。編輯期刊,會產生編務、紙本庫存等負擔,個人如此,機構、單位也是如此。如果能妥善利用網路等電子資源,便能大大地節省成本。以上想法,參與《史原》編務的同學可以考慮。


勉勵青年學子


    科技引領社會進入了數位時代,我們的思維也必須進入數位時代。我認識到數位科技對人文研究有很大的衝擊和便利性,便親自去嘗試,早年即參與了漢籍電子全文資料庫的建置,後來也投入數位典藏計畫。我在史語所徵聘助理時,都希望可以照顧到文科的學生。但我發現文科學生的電腦、軟體、攝影等技術大多不熟練,甚至缺乏基本概念,最後仍然只能錄用資訊相關科系的學生。


    有鑑於此,我在中興大學文學院院長任內,便開設了與數位科技技能、數位典藏與數位創作等相關的課程。我也在那裡創設電視臺、電影工作坊、寫作班等。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自己訓練出符合期待與需求的學生。培養學生擁有這些技能,不只對我個人執行計畫有幫助,也是為了讓他們自身擁有一份珍貴的資產。數位時代,大家亦應具備一些新思維,如關於「發表」與「社群」的觀念,前面已提過了,不再重複。在讀書、做研究的同時,大家也應該不斷反省,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事?歷史學家的任務之一是不斷挖掘被遺忘、被掩蓋的過去,再娓娓敘述「故事」的始末。但我有時候會覺得,這種挖掘其實無窮無盡,且常常會產生有何「功用」的困惑。當然,在閱讀和探索的過程中,我非常快樂,精神上感到很充實。不過,有用、無用的困惑還是會產生,我還是必須做一些調適。因此,我經常寫隨筆,記錄自己的心情。同時,我會要求自己做一些立即而有實質效果的事。


    這一自我要求也許跟家父有關。在農村社會中,我父親算是仕紳,他識字、做生意,也從事公共服務。我們是大家庭,他常承擔比較大的責任,為家族成員、村民排難解紛。耳濡目染,我也覺得這種事很有意義。直接投入公眾事務、幫助他人,對我來說很有價值。例如,我大學時做學會會長,辦刊物和學術活動,就是對現實世界不盡滿意,希望有所改進。《新史學》創辦時,我是最「菜鳥」的成員(時為助理研究員),從刊物命名到撰稿格式、稿約的擬訂,甚至信封、信紙的設計等細節都參與了。雖然大費工夫,但我覺得甚有意義。後來,我參加一


些計畫和兼任行政工作,也是抱持這個心態。我做這些事情,是因為有人需要,也是因為現實世界的不完善。例如,我做學術、教育行政主管,是因為對當今的一些制度不滿意,我必須擁有職位與權力,才能進行實質的改革,也才能對社會有立即性的貢獻。


    我在象牙塔裡從事研究工作之外,有時會不務正業,主要就是要均衡自己的生命發展。除了個人研究上的愉悅與充實,我總要求自己多做點什麼,可以離開自己的書堆,對別人有實際的幫助。當然,從事這些工作很花時間,甚至會影響身心健康。但面對充滿缺失的事物或世界時,視若無睹、或袖手旁觀,或是怨天尤人,絕不是我的風格。我也相信,人類整體是一個生命共同體,悲喜同調,休戚與共,想獨善其身或置身事外者,到最後還是難逃「共業」之報。不過,在研究生階段,好好讀書、做研究仍是最首要的工作。前面提到我對於投稿《史原》的一些擔憂,並不是說我反對研究生投稿。相反地,我認為投稿是一個很好的訓練。


    期刊排序的若干問題固然令人詬病,但仍有其客觀性。例如《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若投稿能進入正式審查階段,無論最後刊登與否,我相信投稿者大多會心存感謝。因為即便被退稿,作者所收到的審查意見往往非常豐富,審查人閱讀之仔細與提供建議之質量,往往比指導教授改學生論文還用心!這是因為審查人必須同時說服作者和編委會,而這些資料最後都會作為評等、排序的依據。所以期刊排序有其合理性,要成為優良刊物,並不容易。另外,重要刊物往往可以請到更專業的學者來評審稿件,這也是一個優勢。所以我鼓勵研究生,如有真正下工夫、用心撰寫的文章,可以嘗試投稿到重量級期刊,不要怕被退稿。任何人都可能被退稿,而且,不一定錯在作者,學生更不必有此心理負擔!


    當研究生,有時難免苦悶,或是擔憂未來的生計問題。關於這一點,我只能很簡單地說:不要想太多!我當年也擔心過工作問題,所以有到《聯合文學》應徵的事。我的經驗和建議是,即使有時感到茫然,也不要因此而什麼都不做;只要降低物慾,維生似乎還不是那麼困難。如果找到一個你覺得很棒、很喜歡的題目,指導老師也能認可,不妨就全心投入其中,你會感到很充實,很有自信,很快樂。只要用心、拼命,就算未來不繼續待在這個圈子,研究生階段的經驗依然會是你一輩子的珍貴記憶。當然,上述的一切,都必須要有健康的身體作基礎,這一點也希望大家不要掉以輕心。


 


 



*引自臺大歷史系學術通訊 No.1220124月,頁15-22


圖象省略,更多內容請參閱http://homepage.ntu.edu.tw/~history/c_pub_newsletter.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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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感謝蘇聖雄學弟邀請,426至臺大歷史系做與談人,談一下老蔣的過動症(摘要和評論我日後會放上來)。席間受贈《史原》復刊2期一本,隨意瀏覽了一下,發現甘懷真教授寫的刊頭語〈作好一分研究生刊物〉非常有趣,據說甘懷真老師非常支持研究生刊物,即使它只是一份學生刊物,但甘教授在刊頭語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內中陳述了一些他的想法和今後學術期刊可能發展之趨勢,不為現今僵化的審查稿件制度所限制,個人覺得非常具有理想性。會後,聖雄、仁晏等學弟即帶我拜訪甘主任,他後來也同意本部落格轉載他的文章,特此致謝並轉載全文供同道參考。




 




作好一分研究生刊物




原載於《史原》復刊2期(總23

﹣﹣﹣﹣﹣﹣﹣﹣﹣﹣﹣﹣﹣﹣﹣﹣﹣

    
   承《史原》編輯之託,為第二期的出刊說幾句,榮幸之至。我因職務之故,已為前一期《史原》寫了復刊詞,所以本來推辭再三。但承蒙編輯的善意,並念及創業維艱,持續更難,想來第二期的出刊實應得到更多祝福,也就再為這個刊物說幾句話。我常覺得刊物中的「主管的話」多卑之無甚高論,我自己當然也不例外;只是歷史學家能為一段歷史留個見證,也是樂事一件。

    
從復刊開始,我就強調《史原》這是一份「研究生的刊物」。所謂研究生刊物,是指由研究生(碩士生、博士生)編輯,限研究生投稿、刊載研究生作品的學術期刊。我們期許《史原》之復刊,可以具備以下三個意涵。




       一,成為年輕學者的發表園地。由於沒有作過實證的分析,研究生刊物的整體水準是否比一般學術期刊差,我不敢說。但即使研究本身不夠成熟,學術界仍應提供一個年輕學者可以發表的園地,畢竟發表本身是一件好事,且研究生需要的是「訓練」,而不是業績。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不須鼓勵研究生競相去投稿所謂一級、二級期刊。研究生刊物當然也要遵守學術界關於期刊的常規與標準,學術之為一個discipline,某些共同標準是要嚴守的。然而,為了教育與訓練的目的,不妨讓學者年輕時的青澀作品有機會發表,這種研究生刊物期刊所應承載的功能,亦不容忽視。《史原》的論文的確有習作的意義,而學界應該對此有若干包容,並提供更多這樣的機會。話說回來,研究生刊物的水準真的比一般期刊差嗎?其實我不這麼認為。




      《史原》的第二個意義,是完全由研究生組織、辦理編審業務。學術期刊之為學術期刊,自有其共同的編審標準,如編輯委員會的決議制度,以及同行審查等。《史原》是一份公開徵稿的期刊,不是所謂的同人誌,須有明確的編審規範,並且確實執行;但我們仍可以在學界的共識下,決定自己的編審原則。有編委問我,《史原》是否要參加國科會的優良期刊評比,我的態度是:隨緣吧,我們不需要過度改變自己的傳統以應付目前的優良期刊的標準。近年來,臺灣的學術期刊在國科會等單位的規劃與規範下,雖有長足的進步,但或許受限於華人文化中的「科舉精神」,對於「外部」與「客觀」的原則卻有過度強調之虞。如我們相信「外部」的專家審查才是正義的,故稿子一定要送「外審」,要匿名甚或雙匿名,我們也以外審意見作為可刊與否的判準。我知道一些期刊甚至要求二位審查人都在審查意見上勾選「同意」的文稿才可以刊登,這樣的審查制度,忽略了peer review的精神,讓審查變成一場遊戲,或者賭局。最嚴重的是:它抹殺了「創意」。人文研究應重視創意,但有創意的論文,其命運通常是「修改後再議」,投稿人也只好主動撤稿。這樣的審查制度,其實就是鼓勵作者以論文形式為重,如繁瑣的注解、鋪天蓋地的參考書目。我在學院工作,當然支持審查制,但審查的原理是學術社群內的討論機制,而不是作可否刊登的決定而已。歷史學家最清楚何為大勢所趨,期刊分級、審稿制度,都有它的時代脈絡,有時也勢不可擋。但《史原》作為一份研究生刊物,不用顧慮其所刊登論文是要用來當作新聘、升等的法定著作,故可以跳脫這股大勢,為未來的編審制度作出一點新的嘗試。




       第三,《史原》可以提供一個契機,讓我們思考如何做一分「邁向未來」的歷史學專業期刊。相對於一些體制化的期刊,背負著許多使命,要盡它們應盡的功能,但《史原》則有更大的自由與彈性。我經常異想天開地跟研究生談一些願景,如我自己會在平板電腦上看電子書,因此我想像《史原》將來以電子書的形式在網路上販售。我也開玩笑,若讓大家下載,一本期刊賣0.99美元,搞不好「賺翻了」。其實這也不是玩笑話,新時代真的來了,歷史學勢必要有所因應。《史原》做成APP形式或許還是遙遠的路,但電子期刊化則是當務之急。我不諱言,省錢是期刊電子化的目的之一,以系的力量去支撐一份期刊的印刷、寄贈費用,在財務上是很吃緊的,但這只是消極面。在積極面上,《史原》要爭的是「影響力」。在網路時代,所謂影響力,就是在網路上可以被檢索到,進而在線上閱讀或被下載。目前期刊電子化的工作的確在做,多數的期刊也有電子版,但目前所謂的電子化只是將紙面論文轉成pdf檔等形式,只是閱讀載具的不同。我們應進一步思考如何跳脫紙本思維,真正將歷史學期刊電子化。因為印刷的進步,歷史學論文已可以圖文並茂(雖然成本很高,多數期刊仍做不到),但在電子期刊裡,我們還能進一步地在論文中置入影音檔案。又好比現在的註解形式是像「《史記》卷110,〈匈奴傳〉,頁2879」,然而在電子版中,我們應該可以直接按引文或註解而連結到中研院的漢籍全文檢索資料庫,這樣的註解也有更好的參考價值證據性。更進一步想,期刊之「期」也是不必要的,一旦完全電子期刊化,定期出刊也是紙本時代的舊思維。無論如何,這是一個尖端前瞻的發展,要靠年輕人眾志成城,研究生期刊正可以嘗試領風氣之先。




       總之,我對《史原》期待甚深。我深信年輕人有更多的創意,可以引領臺灣史學界進入到下一個階段。最後,我也恭喜《史原》第二期的出刊,大家真的辛苦了!




 




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兼系主任 甘懷真

2011
9




 




 




http://kan.blog.ntu.edu.tw/ 2011/11/09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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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蔣竹山老師的心得,我覺得很有意思,可以讓初學的研究生參考,轉貼給大家。









蔣竹山2012/4/12



(1) 題目不要太大,大到什麼都可放進來談。


(2)
題目的時代要明確,不要只出現某人的某個文本研究的字樣,日後讀者在查碩博士論文時,就很難用朝代來搜尋。

(3)
題目寧繁勿簡,六個字的題目太過精簡,某個朝代的某某現象,不太像是論文題目。

(4)
計畫封面的標題無須用「」符號。

(5)
研究計畫的動機不用將你所做的題目無限上綱地連到現今的社會現象或其他學科對此課題的研究,例如研究「某種動物」,不用談生物系、獸醫系、環境系是如何談這個動物的,僅需就歷史學對此主題有何關注即可。

(6)
盡量回到研究的朝代及課題本身的脈絡來談,切中主題比較重要。

(7)
研究計畫也要有一些史料的基礎,切勿只是讀了前人研究,就開始批評、論述、推論,最後通篇看來好像都是在評述論文而已。

(8)
前人研究成果回顧切勿以單篇摘要式的體例逐篇撰寫,應將這些文章的主題再細分,綜合在一起討論。建議多看Paul
Cohen
的《在中國發現歷史》,或者是看重要期刊的學人研究討論是怎麼寫的。


(9)
研究回顧的寫法也盡量不要在正文只是條列某個主題有過哪些文章而已,若自己未曾閱讀,或一時無法消化可談出重點的文章,建議就放在註腳中即可。

(10)
研究回顧不要太吹捧指導教授,說他是某某權威,其論點目前無可取代的話,儘量以委婉的方式陳述,日後比較不會招來爭議。

(11)
初學者也盡量不要直接就挑戰前輩學者,說他的看法就是錯的。歷史研究不是在證明誰對誰錯,同一問題有不同看法並存是常態,新的論點的出現也只是其中一種觀點而已,不要把話說死,一定要說某個論點是錯的。

(12)
同一主題可能中文系、教育系都會感興趣,研究回顧重點應該是凸顯出自己如何從歷史學中性別的觀點或什麼的觀點來看問題,而不是只在說其他學科作了什麼。

(13)
研究計畫切勿空談,而無史料依據,有必要介紹你所用的史料的性質及特色,或者是可能的缺陷是什麼。

(14)
借用不同學科的理論要恰到好處,不要隨便套用。可以的話,盡量講一些已有的史學作品引用這些理論的例子,而不是直接談這些理論的內容。

(15)
章節的標題要明確,前後要有承接關係,切勿空汎毫無重點的標題。

(16)
研究方法是在談你用哪種視角在看問題,不要再說你是在耙梳史料來論證,史家不靠史料,難道是靠推論嗎?

(17)
如果你的論文已經有太多人做,就提早放棄吧?切勿空想你短短時間內能在觀念上能有所重大突破。

(18)
除了中文研究外,英、日文的當代研究也要留意,你做的題目沒有中文的研究,不代表沒有其他外文的研究。

(19)
日文的《史學雜誌》很重要,每年都有一本回顧與展望,裡面有很多日文的研究成果。

(20)
報告時稱呼前輩學者或老師要合乎時宜,不用太畢恭畢敬,也不要直呼其名。

(21) Google
不是萬能,它上面找不到的,不代表就沒有。





http://blog.sina.com.tw/ginseng/article.php?pbgid=66120&entryid=629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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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13日受楊仕哲醫師邀請至長庚大學中醫系幫忙上一堂博士班「生命醫療史專題」的課。課後承蒙楊醫師贈送《結核病中醫藥典籍探討》光碟片,特此致謝。也看到張清貿、黃伯瑜等老朋友醫師來旁聽,非常高興看到他們。課後,張副院長恒鴻教授還殺至課堂上致意,他隔天就要出國,百忙之中還來看我,並且在課後一起吃個晚飯,對我多所正面、貼心的勉勵,真是非常感謝他。張副曾在我博論外審意見交出後寫信給我,說在他心中的衡量,我的博論已超越博論的水準,我想,即使那不是真的,聽到這樣的評價時也會覺得飄飄欲仙吧。張副還贈送《杏仁》第3期,之後也感謝陳柏勳兄幫我張羅該刊物的電子檔,謹於此推薦這本中醫文史哲小刊物,並附上徵稿啟示,請師友們指教。


 





二O一一年十月  3





學術研究  





寄生蟲之中西醫論述對照             陳柏勳 





臺灣中西醫結合醫家──惲子愉       李岳峰





中西醫外科發展之異同與決戰時刻     陳光偉





挪威會議報告見聞──癌症患者使用  





中西合併療法之質性研究             劉峻豪





動物中醫治療──臺大動物醫院病例
  
連建閔









青青河畔草──懷念哈鴻潛教授        張恒鴻





關於笈成檢索系統                    林品詮





河南行──中原文化之旅              劉彥伯





活動剪影  淡水馬偕尋舊              郭宇倢





  杏仁之歌                          陳仲勳





 





 





 





歡迎各界人士投稿,稿件限中醫文史哲相關領域,字數一萬以內,以電子郵件方式投稿,寄到xingrengdao@gmail.com,稿件請註明姓名、所屬單位、聯絡電話、email。可註明是否在﹁杏仁﹂期刊上留聯絡資料,方便各界學者交流。稿件經審查刊出,錄取後贈送當期﹁杏仁﹂期刊,感謝投稿支持。





 





編後語





連建閔





    





    經過了一年的統籌,又到了「杏仁」要出刊的日子。「杏仁」已邁入第三期,每一期都是集合許許多多,對中國傳統文化以及傳統醫學具備無比關懷的同好奉獻統籌而成的,也非常仰賴廣大讀者的支持。非常榮幸的能擔任本次編輯統籌以及執行的工作,也非常慶幸自己不負所託,能夠延續前面兩期杜穎純、陳柏勳編輯用心與意志。終於可以在中華民國一百年的雙十國慶日這個特別的日子出刊。





本次編輯可以順利,真的有太多人需要感謝了!首先是上期編輯柏勳先行收集部分的稿件,以及陳禹瑾同學熱心提供中醫始信社活動照片。再來要感謝所有本期投稿的先進同好,在百忙之中能撥空寫下自己的心得與大家分享;以及最後協助校對、編印工作的曾詩婷、張瓊心、張秉穎的幫忙;最後要感謝中醫始信社的大家長張恒鴻老師對進度的時時關心以及督促,讓本期杏仁可以如期出刊,誠摯的感謝。





    本期的杏仁在第一期與第二期的基礎上,本持著清爽、簡潔以及生動的原則。內容多半是ㄧ些頗饒興味的學術心得以及參訪見聞的分享。





最後期望中醫始信社以及我們的杏仁期刊可以長久延續,也希望讀者可以繼續支持這份得來不易的刊物,讓他繼續扮演大家交流的平臺,讓大家挖掘更多中華傳統醫學文史哲或其他方面的寶藏,來豐富我們的醫學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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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感謝郭中翰兄介紹與張淑伶主編指正,謹將此短文分享給大家。





 





 





*引自《全球中央》NO.40 (20124月號),頁88-90





 





不能示弱!領導人為權為命拼健康





 





 [引言]歐美領導人無不重視運動與健康的重要,除了為自身健康外,也為贏得良好的公共形象。俄國總統蒲亭就曾在鏡頭前大秀自己的肌肉,美國總統歐巴馬的上籃英姿也不斷被重播。








編按:國家元首在處理繁忙的國政之外,和你我一樣都得面對生老病死。但因為高權重,他們的健康隱私特別引人關注,近年委內瑞拉、巴西、巴拉圭總統罹癌的消息就引起國際重視。領導人如何在公眾面前展現自己的健康形象、又如何面對身患重病的事實?且看本篇報導。





 





 





  皮國立(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





 





在古代或現今極權國家,國家領導人健康情況,是不希望、或是沒有必要讓一般人知道太多的;甚至民間和官方在解讀領導人死因時,往往充滿矛盾與衝突,所謂領導人的健康,一般人無從置喙。





備受愛戴的美國已故總統林肯(Abraham Lincoln),被傳記史家認為年輕時即罹患梅毒,還導致了晚年的憂鬱症。後來,更有人推測林肯其實是得了一種叫「馬凡氏症」的遺傳疾病,即使當年不被人刺殺,也已離死亡不遠。1990年代,有人竟提出以林肯的遺物做科學檢驗,看看到底生了什麼病,這顯示現今人們對國家領導人健康的好奇與疑問,有時比政治上的功績更耐人尋味。








當代領袖  個人健康成公共事務








西方國家在二次世界大戰後,民主制度漸漸普及、新聞媒體蓬勃發展,國家領導人的健康情況,不但一般民眾關切,新聞媒體也大量捕捉,領導人的健康開始更廣泛地與政治事務和民眾日常生活的關心連結在一起。








領導人為了建立公共的健康形象,便希望透過媒體來塑造其清新健康的個人形象,以獲得選民的親睞;於是,領導人的養生法每每成為醫藥新聞的話題,甚至引領全民追求以某種方法達到健康之風潮。


 





曾連任美國四屆總統的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
),其健康在生前和死後都很受人關注。罹患小兒麻痺症的,靠著堅毅不拔的毅力,當選美國總統,並帶領美國人在二戰中取得優勢。但他長期坐在輪椅上,缺乏基本運動,在1936年就已有高血壓,卻一直拖延至療,甚至導致輕微中風、心臟病等問題。





 


羅斯福隱瞞病情  就職三月後猝逝








國際局勢瞬息萬變,大戰一觸即發,新聞界對羅斯福的身體狀況一直很擔憂,羅斯福也只能硬撐,傳達自己很健康、一切沒問題的訊息。在1944年大戰打得難分難解之時,他連任第四屆總統,當時他的私人醫生出來背書:總統的健康情況一切正常。沒想到,羅斯福在就職典禮後三個月不到就因為腦溢血而猝逝。








大家於是對羅斯福最後幾年的健康狀況提出諸多質疑,甚至有傳言他應該是得了癌症,秘而不宣,就怕影響美國戰情。曾有一位醫生出來爆料,說他曾勸羅斯福放棄競選連任,好好休養,但遭到羅斯福拒絕。美國部分民眾甚至認為,羅斯福在雅爾達會議中的讓步,使得蘇聯涉入中國外蒙與東北地區的錯誤決策,是因為其身體出狀況,才導致做出如此不夠理智的判斷。





 


其實,就算羅斯福健康有狀況,他的腦筋依舊很清楚,因為該會贏得了蘇俄全力支持美軍對日作戰的籌碼,豈能言其不智?








至於當年和羅斯福一同出席開羅會議國際的已故總統蔣中正,非常重視養生,除了靜坐、洗冷水澡外,日常多喝溫開水且幾乎禁絕茶、酒、香煙、咖啡等刺激性飲品。又因其早年曾就讀軍校,所以特別重視紀律、整齊、清潔、衛生等身體觀。








蔣中正常常抱怨國人愛吐痰、衣服穿不整齊、彎腰駝背,吃飯時飯菜亂掉、沒有公共道德和基本禮節等惡習。他認為這是國人不懂得怎麼生活的象徵,易被外國人歧視,所以他在1934年發起「新生活運動」,就是要教民眾怎麼有尊嚴、有紀律的活著,進而凝聚全國的向心力。可惜,當時大多數中國人認為,如何每天吃飽飽、讓生活過得下去,恐怕比「整齊清潔」要來得更重要。








打造好形象  總統競相展現運動能耐





 


戰後,歐美的領導人無不重視運動與健康的重要,除了為自身健康外,贏得良好的公共形象絕對是考量的重點之一。最近很紅的俄國總統蒲亭(Vladimir
Putin
),就曾在鏡頭前大秀自己的肌肉,展現其健康有力的身體;至於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本來就很喜歡打籃球,最近更搶搭林來瘋的熱潮,歐巴馬過去在球場和人拼鬥的影像,被不斷重播,也塑造了其健康的領導人形象。








回顧歷史,美國總統曾被稱為「全世界最有權力的人」,當然,工作壓力可能也是全球之冠,自羅斯福以來,不少美國總統都曾罹患心血管疾病與中風,例如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
)自1955年開始三年的時間,即歷經心臟病發作和中風。後來的美國總統,開始漸漸強調「運動」和「減肥」的重要性,也引領了新一代的健康觀。畢竟自抗生素發明後,心血管疾病很快地就取代傳染病而成為先進國家的大敵,美國幾個總統的呼籲可謂洞見。





 


例如尼克森(Richard Nixon)就非常注意運動,以保持充沛的體力;他曾表示,除了游泳外,每日步行5公里 已成了習慣。詹森(Lyndon
Johnson
)也聽從私人醫生的建議,致力於減肥。其他像是雷根(Ronald
Reagan
)、老布希(George H. W. Bush)、柯林頓(Bill Clinton)等也都熱愛游泳、慢跑、打高爾夫球。而亞洲的領導人,如前新加坡總理李光耀,曾經是個胖子,後來體驗到健康的重要性,開始在晴天慢跑,雨天則踩室內腳踏車,偶爾也游泳。雖然尼克森後來還是中風了,且不管政治人物是作秀還是健身,透過媒體不斷宣傳,上行下效,其實一般人民還是受惠的。







倒是東西方的養生觀還是有若干不同之處,據說外交家顧維鈞的夫人曾把中國的養生術介紹給艾森豪,她說年紀大的人,不宜做高爾夫、騎馬、網球等劇烈運動。另外,美國人一人所吃的肉,等於中國人一家所吃的量,喝牛奶、吃垃圾零食過多。她認為,中國人之所以少得心臟病,是因為年老不做劇烈運動,多吃蔬菜少吃肉的結果。她的話或許有道理,因為現在台灣的生活水準比起六、七十年代確實高得多,餐餐有肉,飲食也逐漸西化,結果心腦血管疾病也隨之增加,這也是另一種飲食文化與新疾病的「西風東漸」吧。








長壽之外  還要活得健康且清醒








即使熱愛運動,似乎仍抵擋不住新的健康危機。雷根是美國最長壽的總統(93歲)。他熱愛運動、痛恨吸煙,每日固定服用多種綜合維他命和保健食品,避免吃油膩的食品,假日還會抽空登山,呼吸新鮮空氣,但晚年卻還是罹患阿滋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俗稱老年癡呆症)。這是難以置信的,因為沒有人會想到如此重視養生之術的雷根會罹患此病。








雷根在1994年被診斷出得了阿滋海默症,至2004年才過逝,但據其子回憶,雷根早在第一任期間(1981年)即出現身體異狀,例如與對手辯論時不知所措、平日忘東忘西等。他認為父親或身邊的人從未察覺總統可能罹患此病,如果確診,雷根應該會辭職。阿滋海默症至今仍無有效的治療方式,而在先進國家中,人口逐漸老化似乎是一個難以避免的困境,罹患此病的人數只會愈來愈多。








據雷根的女兒說:後來雷根整天臥病在床,很少醒來,不能走路也不能說話。貴為總統,晚景尚如此,一般平民百姓,家中若有長輩罹病,其生活將陷入困境與經濟負擔之重將可以預見。








台灣的人口平均壽命延長,但生育率卻屢創新低,導致人口老化迅速,領導人除自身健康要照顧外,也已不得不思考老人照護的新問題。看來,長壽已非各國領導人與民眾追求的為唯一目標,如何「健康且清醒」的活著,恐怕是今後最大的挑戰吧。End





 








 





圖說:(因有版權,就不放上來了,但歐巴馬打籃球那張真的很陽光)





歐巴馬上籃:各國元首無不樂意透過媒體傳達健康形象,圖為美國總統歐巴馬在白宮的復活節活動中,與職籃球員一同打球。[歐新社] 








過世號外:羅斯福曾連任四屆美國總統,卻在就職典禮後不到三個月就猝逝,震驚國際。圖為1944913日 中央社貼出的相關新聞號外。[中央社]








雷根:雷根的兒子說,雷根擔任美國總統時就已經身體有異狀,如果當時發現是阿茲海默症,他應該會辭職。圖為1981年雷根與妻子在總統就職慶典中向民眾致意。[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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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郭文華老師「棄文從醫」了?還好,好像是醫文雙修吧。



我的大學之道



【採訪‧撰文/林佳禾】





創造更多可能性



高等教育擴張是台灣社會近20年來最大的變遷之一。90年代初期,大學聯考錄取率還在40%以下;如今,人人都有大學念,對這個世代的台灣青年,是再自然不過的現實。然而,不確定要在大學裡學到什麼,卻也是許多青年正在面臨的茫然。



大學課程越開越多,越調整越複雜,卻沒有投入相對足夠的教育資源。教課的人無法用適合的方式教學;聽課的人也難以從中得到啟發。教育品質參差,卻難以有效改善。



走出巨塔的人生實驗



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副教授郭文華,20年前從人人稱羨的醫學系畢業,沒有成為執業醫師,反而一頭栽進醫學史與科技與社會研究的學術修煉,當起大學教授;現在,為人師數年之後,他卻回到醫院重新穿上白袍,成為住院醫師。一手執教,一手問診,20年的跨領域實驗人生,未完待續。對於「大學之道」,郭文華頗有自己的一番見解。



90年代初,台灣醫界正開始思考醫學教育改革的必要性,如何提升「人文素養」是關鍵課題之一。郭文華當時是陽明醫學系的公費生,按規定畢業後必須分發服務。不過「一般認為醫師是個賺錢的行業,所以從培養人才的角度,留在學校發展也被視為一種『服務』。」他回憶道:「各種研究都有人做,但幾乎沒有人把人文社會研究,也當成一個方向。因為當時長官的寬容與視野,才讓我變成『第一個』這樣做的陽明人。」



「我在這方面從來沒有特殊的才華或表現,當時對醫學人文的理解也很淺薄,只是覺得醫療需要人文專業,所以就想試試看。」於是,背負著公費服務的使命,郭文華先進入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爾後又到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攻讀科技與社會研究的博士學位。「醫學教育正在摸索怎麼在醫學院裡教人文,也缺乏人才……」他說:「所以學校把我當成一個實驗品,我也把自己的人生當成一個實驗去做。」



培育多樣化人才



近年來,在教育改革主事者的鼓吹下,從通識教育、品格教育到全人教育,大學青年得接受越來越多的「套裝」教育,有越來越多的抽象「素養」和「能力」要培養。「棄醫從文」轉眼十多年,郭文華又回到母校執教,教的正是這些被看做「專業之外」的課程。由此位置出發,他開始有更多的反省。



「台灣的醫學院,實質上就是職業教育。」細想,對一個修業七年有近半時間都在醫院度過的科系,這麼說並不為過;只是擺在台灣社會輕忽技職教育體系的脈絡下,郭文華把滿是績優「秀才」的醫學院比為職業教育,還是不免讓人感到訝異。一般總是批判大學不該成為職業訓練所,他卻不以為意,反而強調:「問題不在於是職業教育有什麼不好?而是就算是職業教育,大學能不能培育出多樣化的人才?」



郭文華



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副教授、台北榮總家醫科住院醫師。(高中時埋頭猛衝拚醫科,上大學後懵懵懂懂,只知道醫學不該只有生理與病理,還有社會與人情。機緣之下,得以進入不同領域淬煉琢磨。對他來說,「大學之道」沒有終點,因為它是專業與人生的永恆追尋,而風光自在其中。





完整內容請見《人籟論辨月刊20122月號





http://mag.udn.com/mag/newsstand/storypage.jsp?f_MAIN_ID=97&f_SUB_ID=3553&f_ART_ID=369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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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去年10月承蒙中醫科學院的小胡帶我到中科院科學史所參訪的照片(另兩位學者是研究藏醫史和蒙醫史的,真是專業,若加小胡的維吾爾醫史,我則是三竅不通,算是文盲),廖育群所長是一位幽默風趣的人,現已退下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可以讀自己想讀的書。他對醫學史很有自己的見解,和他聊天受益良多。貼出他近被轉貼的舊文一篇,也是我自己常被學生問到的問題。




 

 



我對「科學史」的理解



作者:廖育群


 




內容摘要: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所前所長-------------------------------------------一個滿懷治病救人理想,只知處方用藥、操刀割疣之技的醫學院校學生,卻在離開校門之後步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科學史。在這種大背景下,1954年成立中國自然科學史研究委員會;195711日 ,科學史所的前身——直屬院領導的中國自然科學史研究室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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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滿懷治病救人理想,只知處方用藥、操刀割疣之技的醫學院校學生,卻在離開校門之後步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科學史。作為中科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的一名研究人員,並在二十餘載光陰荏苒之後成為中國最高級別科學史研究機構的管理者,他對該學科持有怎樣的認識與情感呢?




 




科學史有何用:一個關於意義的追問




我曾問過許多人:科學史有何用?或者說:你如何回答學生的這一問題?




慕尼克大學的文樹德教授說:在我任教的醫學院學生中,只有10%的學生選修這門課程,這就夠了。不學醫學史並不影響其做手術,但永遠只是一名匠人。要想成為好的醫生,就應該學習醫學史。




前任國際科學史學會秘書長阿路教授說:這的確是經常遇到的問題,我的回答是:此乃理解科學的唯一之路。日本著名科學史家山田慶兒說:有什麼用?的確沒有想過。但我以為其為中文版論文集所寫序言中的一段話卻很有意思:作為天文學出身的研究者,面對中國古代眾多的科學著作,覺得無法理解。經過多年的努力,消化吸收、概念重組,而理解其理論與思維體系後,經常思考的一個問題便是:世界上是否存在著另一種科學?




較之于擔任上海交大人文學院院長的科學史博士江曉原先生喜歡公然宣稱沒用!,本所前任所長劉鈍則習慣以反問的方式作答:那就請你告訴我,整個歷史學有什麼用?科學始終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向前看——在不斷探索與揭示自然本質的同時,為利用自然提供強大的知識能源。而科學史,乃至一般歷史學卻似乎總是面向過去,並希望所有文化人都能像他們一樣瞭解古紙舊書中留下的文化積澱。如何評價半個世紀以來,這家中國唯一的國家級科學史研究機構的工作業績,或許會因視角與價值判斷標準不同而有仁智不同之見。但要想到,一個健全的社會難道能夠只有科學技術而沒有文化藝術嗎?因而,中科院路甬祥院長一貫宣導對科技發展歷史的學習與瞭解:科學是人類認知世界不竭的長河,技術是人類對生存發展方式不倦的創造。研究科學史,本質上也就是研究人類創造的歷史,繼往而開來,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和意義。




同樣,在美國促進科學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動員數百名科學家、工程師和教育工作者,歷時3年完成的、適用于所有學生的、著名的《美國2061計畫》中,也有專門一章來講述科學發展歷程中意義重大的發現和變革,以此來說明科學知識的發展過程和影響。而這一章的篇幅,幾乎是講述包含科學世界觀科學探索科學事業等許多重要內容之《第一章 科學的性質》的兩倍。其原因正是這些科學家與教育工作者認為:離開了具體事例談科學發展就會很空泛科學階段為人類文化遺產作出過卓越的貢獻,為各種思潮的發展樹立了里程碑




 




從歷史和現實的困惑中突圍




大凡某種學問成了體系,也就有了述史鉤沉者。但在大多數文人墨客眼中,修史立典者莫不以帝王政事為先。天文星象、河川地理、礦冶衣食,大多系掛在這一核心之上。這些知識僅僅是在長期的積累與發展中形成了最廣義之科學,但並沒有產生自然科學的概念,因而當然也不可能有自成體系的科學史。




或許是因參照今日研究過去、將歷史上的人物分成推進進步和阻礙進步之人的輝格史觀whig history)的影響,科學史之父薩頓(G.Sarton18841956)提出:科學史是唯一可以反映出人類進步的歷史。在這種大背景下,1954年成立中國自然科學史研究委員會;195711日 ,科學史所的前身——直屬院領導的中國自然科學史研究室成立。




當時的研究方向與工作重點,雖然是定位在發掘整理中國古代科技文化遺產與成就,但循著某一領域探索該學科形成、發展歷史的研究過程卻產生了種種的專科史。就中國而言,大量流傳至今、可被納入自然科學範疇的古籍著作,為研究、建立各科專史提供了最直接的素材。隨著研究的深入,人們又逐步學會了間接利用那些原本與科技史無關的歷史文獻,從而使得專科史的研究水準大大提高了一步。於是直接史料間接史料間的界限雖然已經消失,但從本質上講,儘管某一史事既可被一般史學家作為政治、經濟史的資料,亦可被自然科學史工作者當成言說科學技術發展史事的憑據,但兩者間仍缺乏溝通。




隨著科學史這一學科自身的不斷發展,研究者不僅認識到用現代自然科學的門類劃分、內涵外延去規範古代的思想、行為與成果,難免有削足適履、牽強定性之感,而且還存在著割裂總體、斬其筋骨之弊。而這一弊害之嚴重,不僅僅是就所謂自然科學各分支相互間存在著的聯繫而論,實乃關係到人類文明史、社會發展史這一足以涵括史學全部範疇的總體。




 




通史之是一種境界




曾有史學工作者感歎:至今尚不能說有一部完整的通史著作!其意或指當時所見的通史巨著不過是局限在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兩大門類劃分的前者之內。那麼,是不是說只要將這兩大門類的研究成果在一起,就能構成一部完整的通史呢?我看不是!只有見到能將二者在一起時,才能說達到了的水準。這個,已然不是從古到今——時間坐標系上的通,而是真正將人類文明發展的各個脈絡聯繫在一起之空間坐標系上的通。又曾有人說過哲學的貧困與危機,僅僅是從唯物、唯心的角度去劃分古代的宇宙觀、認識論便是這種貧困與危機的具體表現。不僅研究古代哲學、思想的人如此,科學哲學、自然辯證法也是如此。解決的辦法恰如在現實中所能看到的那樣——兼治自然科學史。只有真正瞭解古代思想的細部與由來,才有可能從宏觀上把握其構造。這也就自然達到了的境界。換言之,這也是真正之通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飯總要一口一口地吃,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只有鑽進象牙塔,看清人類文明的長河在時、空兩個坐標系上如何經歷無數或由分到和/合、或由(渾沌、本始、統一)到分的錯綜變化,才能站在其頂端看清總體構圖,把握總體以至




總之,在代表著某種新人文主義的學科群體中,科學史立足于過去與未來、自然與社會、科學與技術的交叉點上。在整個人類文明中佔據重要地位之科學的知識積累與發展歷程,各種技術產生、演進的經過及其與科學的關係,科學技術與社會的互動,科學精神與科學方法對人類文明的促進作用,科學家對社會發展的貢獻等等,不僅構成了該學科的學術範疇,同時也顯示了強大的社會功能。而歷史性的研究與滿足史學建設的需要,可以說永遠都是科學史最本質的屬性與價值所在。




 




 




http://www.66wen.com/09glx/gonggongguanli/xingzheng/20120122/128088.html




廖育群的部落格:http://blog.sciencenet.cn/home.php?mod=space&uid=39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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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透過他者的觀點,我們看到台灣學術研討會的特點,我覺得很有意思。當然,內文提到臺灣學術研討會中午吃便當,除了礙於經費外,我倒覺得很好,因為不會佔去太多時間,也不會吃過飽、過好,以致於大家都回去睡午覺或出去遊玩了。當然,台灣的學術研討會可能更自由,很多人不一定當天報到,也可能聽完特定場次即離開,這大概就是「旁聽」特色的好處吧。


 


臺灣的學術會議怎麼開


 


作者:呂文浩


文章來源:《博覽群書》2012年第一期


體驗臺灣文化生態(1


    初訪臺灣,時時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既親切又陌生的感覺。說親切,是因為臺灣人和內地人同文同種,語言文字和文化心理基本沒有障礙,晚上在臺北街頭不知道回家的路,我也絲毫不擔心自己回不去;說陌生,是因為畢竟由於兩岸長期的獨立發展,在很多方面又表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格。每天我努力捕捉一切機會,力圖對臺灣的社會文化生態有所體驗,有所感悟。兩個月的體驗對於理解一個現代複雜社會是遠遠不足的,這裏所記錄下來的,只是我所感受到的某些新鮮和震驚,也許很膚淺,但一定是真誠的。       ——呂文浩


   201111月中旬,我作為中國社科院近代史所交流學者,到臺灣“中央大學”和“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訪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這裏學術活動的規則也有了大致的瞭解。


“不速之客”受歡迎
  一天我和一位新來的內地學者在電話上聊天,順便問他是否有空參加1820日在政治大學召開的一次學術會議,他馬上說:“我沒有文章啊!”那意思很明白,有了會議主辦方的邀請,自己也提交了論文,才可以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在內地的學術會議上,除了少數德高望重的資深學者和編輯記者以外,一般學者參加學術會議,都要提交論文,相應地,會議主辦方會安排參會學者(有的地方叫“代表”。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在學術會議上,報告論文應該是文責自負,他所服務的單位對論文本身不負任何責任,也無須由他來“代表”單位報告論文)報告論文要點或評論他人論文,他自己的論文也享有被評論和討論的權利。總之,對於絕大多數學者來說,沒有論文提交給主辦方,就等於沒有拿到參會的入場券。


  多年來,我在內地參加的大大小小的學術會議,都是按照這個規則進行的。難怪這位新來臺北的朋友作如此反應。我告訴他,沒有提交論文,也可以參加學術會議,這種形式在臺北很普遍,用我們內地習慣的說法是,我們這些參會的人是去“旁聽”的。表面上確實是“旁聽”,但我參加過幾次會,總感覺到主辦方很重視也很尊重我們這些“旁聽”的朋友。我們自己也往往不是置身局外,被動地接受會議“正式成員”的賜予,而是具有較高的參與度,有一定程度的“正式參會”的感覺。這也是我問那位朋友是否“參加”會議的原因。


  在臺北的幾個主要大學和研究機構,在教學研究大樓的門口經常貼著許多花花綠綠、設計精美的學術活動海報,除了本單位的活動以外,往往還可以看到許多外單位的海報。學術演講和學術會議的資訊都有。學術會議的海報上往往會附上主辦方的網頁地址、電話號碼和聯繫人姓名等,並說明歡迎各方朋友前來報名。如果是本單位的教研人員和訪問學者,你還會不時地收到主辦方群發的電子郵件通知,你要是願意參與的話,可以填上回執發回去,主辦方有了什麼會議資訊會直接以電子郵件通知你。不僅如此,學術演講和學術會議的通知會提前一段時間公佈在本單位的網頁上,任何關注的人都可以看到。當然,有興趣的話可以報名參加學術會議,在主辦方可以承受的範圍內他們會接受一部分外來者的報名,報名滿了以後就不再接受了。演講就不需要報名了,你在那個約定的時間到場就是了。


  起初,我非常驚異在臺北有這麼多吸收學術新知的機會,但轉念一想:搞一次學術活動,事情本來已經夠多了,還要分出時間精力到各處張貼海報,未免成本太高了。我把這個意思和久在臺北的朋友說了,他笑著說:“不麻煩的,在臺北已經形成了規矩,各單位都有專門負責這種事務的部門,一張海報印上十幾份直接到郵局郵寄一下,收到的單位都有幫助對方張貼的義務。”


    正式報名參加學術會議的朋友,到場時在報到處報到簽名,並佩戴印上名字的胸牌,領取會議議程和論文集。午飯往往是一份便當(即盒飯,有葷素兩種可以自由選擇),和那些提交論文和評論的“正式參會”學者完全同等待遇。在會場上,除了不必陳述論文要點和正式評論以外,所有參會者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疑問和討論意見。這麼一來,我們內地所謂“旁聽”會議的人,還真有一種自己“參加”會議的感覺。


  這裏的學術會議往往規模不大,一二十人或二三十人提交論文,評論或主持,在場其餘人多是那些參與度可高可低的旁聽者。這些參與者的人數視會議主題而有很大差別。以我參加的幾次會議來說,“蔣中正與1950年代的臺灣”會議會期一天,宣讀論文9篇,加上評論人和主持人,“正式參會者”大約20來人,但會場坐得滿滿當當的,大約有80餘人;“蔣中正與蔣宋美齡基督教信仰學術座談會”會議會期一上午,“與談人”(座談會的發言人)7名(其中學者4名,與當事人接近的親屬和部屬3人),但會場上其他參會的大約也有80多人,會議手冊上還把這些人的名字、服務單位和職稱等附在後面;“近代東亞的觀念變遷與認同形塑”研討會暨“中國認同與現代國家的形成”會期三天,宣讀論文、專題演講和評論者總共30人左右。三天會期中。他們不一定都全程參與,而在那個諾大的會場上點綴著的多是這些報名參會的朋友,有時人多一點,有時人少一點。記得會議第二天適逢大雨,去的人就很少。


    規模不大的會議,有了這些外來的報名參與者來烘托場面,顯得更加活躍、熱鬧。中間茶歇和中午吃飯時,我們這些報名旁聽的人往往會聊一聊,甚至會交上幾個可以談得來的朋友。我注意到,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遠道而來的學生,他們通過聽學者們發言討論或自己提問討論來鍛煉自己。


  我在臺北兩個月,剛去的時候對這裏幾乎是兩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多的參加學術會議的機會,見到會議海報上的報名通知,也沒敢想自己能夠報名,因為我根據的是我們在內地時的慣例:拿不出可以宣讀的論文就別想參加會議。等到朋友介紹我參加會議時,我是抱著“旁聽”的態度去的,中午預備自己出去吃飯,不享受會議提前準備的便當。能夠有機會“旁聽”一下會議,對我來說已經是相當滿意的了。實際上,我所參加的幾個會大都沒有事先報名,而是直接去的。但幸運的是,報名參加者的紀律觀念也不是很強,往往有一些報過名但不能全部場次出席的人,所以會議材料和便當也有剩餘,我每次都能享受報名者的待遇。主辦方也知道報名者不見得能到齊,所以會根據現場情況分配會議材料和便當,既保證報名者的權利,又適當照顧到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這裏面的“朋”,既包括了正式邀請的學者,也包括正式報名參會的學者,甚至連沒報名就來的“不速之客”,在可以容納的範圍內都盡可能地給予照顧。所以,我不請自來而得到照顧,格外感到人情的溫暖。


  自由討論必不可少
  有些學術會議設有司儀,一般是由一個女生擔任,她會字正腔圓地用臺灣式的國語宣佈會議開始結束、提示會議規則以及注意事項等。在某一場討論開始前,司儀往往會說“現在把時間交給主持人”,以下就是學者們的發言與討論活動了。我所參加的四個學術會議中,有兩個設有司儀。雖說這只是一個形式,似乎可有可無,但置身會場,有司儀在那裏規規矩矩地宣佈這個宣佈那個,時時給人一種很正式的感覺。


  會議的主辦方為了多方面地對會議主題加以呈現,往往在形式上力求豐富多樣。如“蔣中正與1950年代的臺灣”除了圍繞9篇發表論文的報告、評論與討論以外,考慮到這次會議論文對外交方面較少涉及,特地安排了一場“1950年代的外交”學術座談會,作為會議的第二場。四位“與談人”有近代史學界的外交史專家,有外交系的教授,還有一位資深的外交家,他們從不同視角給大家帶來新鮮的學術新知和啟示。“近代東亞的觀念變遷與認同形塑”研討會和“中國認同與現代國家的形成”合併進行,除了常規的15分鐘論文發言評論與討論以外,還設有專題演講(45分鐘演講和15分鐘討論)、座談會和《東亞觀念史集刊》“新書發表會”(即新書發佈會)等形式。有意思的是,因為這個會議與香港中文大學的“中國近代思想史資料庫”和政治大學的“中國近現代思想與文學史專業資料庫(1830-1930)”的開發有關,會場外擺著兩台電腦,專門供學者們在茶歇時間使用資料庫檢索。兩台電腦中間放著一盒項目助理 張靖怡 小姐的名片,可以隨意拿走,回去後需要查詢資料庫資料,發個電子郵件給 張 小姐,她就可以將查詢結果發給你。


  我參加的這四次會議,一般的論文發表都是安排每位報告人發言15分鐘,比內地一般通行的10分鐘要稍長一些;評論人發言8分鐘,比內地通行的5分鐘也稍長一些。儘管如此,還是有人不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但這也沒有關係,超時會不斷有鈴聲提醒你,有的會甚至規定超時一分鐘按三聲。所以會上有人說“這三聲鈴聲一響,心跳會加快百分之二十”。為了保證會議上討論的充分性,儘管有時因各種原因有些場次不能按時結束,但主持人往往會宣佈適當延長一會兒時間。在政治大學的會議上,有一次幾個場次都拖延時間了,三場下來,居然延遲了半個小時。就算在這種情況下,自由討論仍然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即使本場結束時間已到,但主持人一定會要求延長時間,容納幾個提問和討論,似乎缺了這一環就對不起報告人和參加會議的人似的。在場的人也能夠保持安靜,沒有煩躁的表示。


  我很感慨於臺灣這種小型學術會議所具有的開放性和呈現形式的多樣性,以及在討論上的充分性。相比於這些學術方面的特質,在物質待遇方面他們似乎有點摳門,大老遠來參加學術會議,中午就以便當招待人家?但相較於這些物質上的“摳門”是精神上的豐裕。學術討論會如果真能擺正這個關係,也就名實相符了。


    學術會議的主體無疑是學術成果的發佈和討論兩項,而討論又是學術會議最為吸引人的方面。一個學術成果能不能引起同行的關注,能不能經得起同行的批評指正,都要在學術會議上一見分曉。把這麼多來自四面八方的同行聚在一堂,不就是為了提供一個增廣見識和互相辯難的機會嗎?我注意到,有的會議特意在最後一場設置了一場“綜合討論”,某場討論的未盡之意,可以拿到這一場來繼續討論;不同場次的論文中有些共同點或相異點,引發了與會者的思考,也可以提出來談一談。


    我在內地參加的一些會議,一方面會場的討論不夠充分,另一方面會末設置的“自由討論”往往流於形式,成為一些浮泛感想的彙聚之地,完全失去了學術會議討論辯難的精神實質。在我的印象裏,學術聯誼重於學術討論,學術之外的事務過多地干擾學術討論是內地學術會議一個比較普遍的問題。如何把學術本身作為會議的中心來安排,營造濃厚的學術氣氛,讓參會學者在短短的時間裏迅速把握學術前沿,這是我們內地學術會議的主辦方應該認真思考的問題。
 


http://jds.cass.cn/Item/22038.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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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自上而下:


鸞堂主神廣成子


《省躬錄》(18941934)與大事紀要


省躬草堂香港分堂舊貌


 



 


版主:20119月 梁 老師在復旦演講的整理稿,貼在下面了。(最早發表於北京師範大學與法國遠東學院合辦,「從明代到民國時期中國城市中的寺廟與市民國際研討會」,北京:北京師範大學,20091029-31日。)順便轉貼一下復旦文史講堂所舉辦演講的一覽,請參閱(http://www.iahs.fudan.edu.cn/cn/historyforum.asp?action=page&class_id=31&type_id=0&id=2)這個網頁中除了可搜尋到講者的演講整理外,也有部分的講題有視訊可供觀看,當然也包括梁老師當天演講的實況。


 


 


道堂乎?善堂乎?清末民初廣州城內省躬草堂的獨特模式


梁其姿
香港大學香港人文社會研究所講座教授


 


                                          朱坤容  整理   2012-01-17



演講人簡介:
  梁其姿,法國高等社會科學研究院史學博士、臺灣中研院院士,現任香港大學香港人文社會研究所所長,研究領域為社會史、疾病醫療史,著有Leprosy in China: A History(《中國麻風病史》)、《施善與教化:明清的慈善組織》等;合編Health and Hygiene in East Asia: Policies and Publics in the Long Twentieth CenturyMedicine for Women in Imperial China、《婦女與社會》等。


  


  省躬草堂目前位於香港大埔地區,原來的草堂是在清末1894年鼠疫最厲害的時期建立起來的,位於當時廣州城內的番禺縣署附近,是一座道教的殿堂。草堂在近代的宗教行為和施善活動,透露了在近代廣州,宗教活動與施善活動之間既緊密又緊張的關係,這也是清末到民國時期的一個轉變。


  清末廣州西門外的十八甫、十七甫是傳統善堂活動的地方,也是商業活動最為活躍的地方,傳教士建立的醫院都是在西關這一地區。受傳教士蓋醫院的影響,廣州商人也在這裏組織了自己的善堂。另一方面,廣州的道院在清代也蓬勃發展,這些道院都建在城牆外山上的一些清幽之處。但省躬草堂的位置卻很特殊,位於番禹縣縣署旁邊,距貢院很近,是在廣州城比較中心的地區。這個位置能夠說明很多問題。


 


  省躬草堂是個道教的組織,是個鸞堂,其宗教活動主要是扶乩,拜的神仙為廣成子。因為很靈驗,在1895年鼠疫平定之後,番禺縣政府就允許信徒(其中好幾個是縣署裏的人)成立了省躬草堂,用扶乩的方式求符求藥,給人治病。在清代,嶺南以城居信徒為主,且都是專業人士。他們靠著扶乩儀式來凝聚信徒,而且不接受職業道士的參與。廣州的這些人標榜自己較高的社會身份與地位,看不起職業的道士,要直接和神仙溝通。這些道壇或道教組織的信徒就是用扶乩的方式來進行社交,並維繫信徒之間的友誼。省躬草堂因為有這樣的特色,所以有點像一個私人俱樂部。




  從1894年成立到1934年,省躬草堂一共出了24冊《省躬錄》。從第一本的大事紀要中,我們可以看到發起省躬草堂的人員構成情況。大事紀要同時錄有早期弟子的俗名和道名,其中發起省躬草堂的第一批人基本上是清末1894年番禺縣署裏的職員,也有儒生、商人、學者等,且都是男性。


  作為一個鸞堂,省躬草堂最初的活動是求符求藥,在清末這段時間,他們所謂的施醫施藥基本上是以宗教的形式來進行的。除了用畫符的方式來施藥之外,另一個很重要的宗教儀式就是簪冠,即弟子入道若干年後,經過神仙的同意,有一個簪冠的儀式,讓他成為真正的道徒。第一次簪冠儀式很晚才舉行,是在民國十三年。


  簡單地講,省躬草堂作為一個道堂,是要通過回歸古典道教儀式,達到修行、施善、聯誼的目的。基本上,畫符是被當作一個修身的行為。符可以修身,也可以用來施善、治療,還可以用這種儀式與志同道合的信徒聯誼。所以我們可以看到裏面的信徒有父子,有兄弟,也有同行。這些道堂就像今天一些基督教的教堂一樣,給這些專業人士提供了一個社交的平臺。另外一個很特別的地方,就是不允許婦女進入裏面參拜。


  上述的省躬草堂是作為一個道堂而存在的,但是到了民國,方志裏描述的這個省躬草堂,基本就不再強調它作為道堂的性質了,而是強調它作為善堂的一面。這就有了一個轉折——從一個道教的組織到一個一般的善堂組織。1894年之後,它從很純粹地用宗教的儀式施醫贈藥,轉變為後來採用比較俗世的方式。為何會有這樣的變化?我認為可以有這樣一個解釋:1901年,梁啟超提出了迷信的概念,認為中國的傳統信仰,佛教也好,道教也好,都是迷信,把這些與他們所稱的西方理性宗教對立起來。從迷信概念的提出,一直到1919新文化運動,主流文化打擊傳統宗教的勢態愈演愈烈,也差不多是在那個時候,省躬草堂開始慢慢淡化傳統宗教的施藥方式,轉而強調和推動俗世的理性的施藥方式。1911年民國成立之後,他們很清楚,這時政治和文化環境已經有所改變,省躬草堂的活動也必須跟著改變,所以非常顧忌別人說他們是迷信,這種顧忌在《省躬錄》裏也越來越明顯。在民國成立後,省躬草堂的發展有三個大的方向:第一,它非常刻意配合廣州新政體的公共衛生體制。公共衛生這個詞在1911年之後的《省躬錄》裏非常頻繁地出現。第二,救濟的網路擴展到廣州城以外,甚至廣東省以外。第三,在省躬草堂旁邊成立一個藥店,叫聖和堂,來應付不斷增加的支出。




  省躬草堂作為一個道堂和善堂,從事著兩種不同的活動,越到後期,這兩種身份的緊張性就越明顯。我們可以在《省躬錄》中看到這一緊張性的發展。比如19141915年的《省躬錄》中說,草堂的子弟應該其外功則以濟為主,其內行則以修身為體,用來分別說明自己的活動,就是省修為體、救濟為用是最基本的,所以草堂最重要的身份還是道堂,救濟、施藥其實只是,最終的目的是要修身,所以叫省躬草堂,他們一直在強調這一點。這一做法在清末並沒有問題,但到了民國,緊張性就越來越明顯。比方說,1917年,他們就為自己的行為辯護:內部之事,與世無關。……與別處之糾集外人,斂財惑世者,迥不相同。這裏內部之事就是指請神仙下來扶乩的這種宗教行為,也就是說,他們非常保護自己核心的宗教活動,對外的救濟其實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又如,1918年的乩文說:救濟之法,初則符章,繼則藥茶,再以丹水丹酒。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施醫方式的一個演變,雖然後來還是用俗世的方式施藥,但他們很明確地認為符章治病是最高的境界。大體上,進入民國之後,對迷信的批評——批評所有傳統宗教為迷信——已經給草堂帶來了很大的輿論壓力。對於新進的弟子不重視畫符、不重視扶乩,草堂也越來越感到不安,道堂弟子內部也有一些分歧意見。1928年,廣東政府公佈神祠存廢標準,拜神被認為是一種迷信;1929年,廣州市建立風俗改革委員會破除迷信。這些都給草堂帶來了很大的輿論壓力。


  面對這樣的壓力,草堂在乩文中便強調它是一個私人俱樂部。就是說,它不是斂財的善堂,也不是迷信的宗教,只是一個供人們聊天、修身的地方。即便如此,到1920年代後期,草堂在廣州已經處於非常艱難的處境了。所以1929年,在很多草堂弟子的建議下,就在現在香港的大埔選了一塊地,蓋了分堂。1929年的大埔還是香港一個很偏遠的地方,臨海,非常清幽,跟廣州省躬草堂總堂的位置完全相反。在廣州它是設立在老城中心的位置,到了香港卻是選在一個很偏遠的地方,自稱是世外桃源,不跟俗世有任何糾纏。


  到1995年的時候,因為找不到乩手,香港的省躬草堂裏扶乩活動已經停止了。現在他們正在慢慢物色一個乩手,想恢復扶乩的活動。另外,以前的弟子有一個靈堂,叫啟靈堂,在廣成子的生日時會舉行儀式。對於弟子的後人,省躬草堂還是會照顧,過去弟子的私人俱樂部的這種形式還在延續著。目前香港的省躬草堂還可以為信徒畫符、求符治病,也還會提供藥簽。裏面雖然沒有乩手扶乩,但還是有專門的畫符人員來治病。除了以傳統的宗教畫符治病之外,還設有中、西醫診所,非常便宜地為附近的居民提供醫藥服務。所以省躬草堂在香港還是延續了施醫和宗教的做法。至於廣州的草堂,在1929年分堂設立之後,它仍然繼續著,但在1950年代以後就完全停止了。很有意思的是,以前草堂裏很活躍的一些老弟子的後人,目前在討論要不要在廣州再恢復這個草堂和它的宗教活動。我也會繼續關注,看看他們在廣州恢復過去的傳統是不是可行。


 


 


引自:http://www.iahs.fudan.edu.cn/cn/historyforum.asp?action=page&class_id=31&type_id=1&id=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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